陆时嘴角扬了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拾桌面上的练习册。
他余光瞥见苏晚偶尔会偷偷看自己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好像怕被抓包似的。
“你背什么呢？”陆时忽然出声，语气带点调侃，“单词这么难？”
苏晚愣了一下，下意识把书举高挡住脸，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没、没有。”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却还是被他听了个正着。
“哦。”陆时笑了笑，也不再追问，自顾自写起作业来，但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窗边那道身影。
她穿着洗旧的校服，袖口有些磨毛，小臂却白净纤细；头发扎成马尾，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很是乖巧可人。
明明打扮普通，可认真读书的时候，比谁都耀眼——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只看外表，都太肤浅了些。
内在比皮囊重要多了，这句话竟然开始慢慢变得真实起来。
苏晚察觉到他的视线，不敢回头，只能更用力盯紧课本，把每一个单词都念进心里去，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镇定下来一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高三(7)班渐渐安静下来，各自忙碌复习备考，没有人注意到两人之间这份若有若无的小心思。
直到夜色降临，自习课上最后一道题刚做完，还未来得及喘息，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班主任王老师推门而入，将讲台上的花名册重重放下：
“同学们，现在要调整座位。根据期中考试成绩，从高分到低分依次选择位置。”
全班瞬间炸锅。
王老师清点人数后，大声喊道：“第一名——苏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窗边那个瘦削女孩身上，有羡慕也有敬佩，更夹杂几分复杂情绪悄然流转其中——
苏晚站起身，把书合拢塞进怀里，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进教室中央，却并未急于挑选座位，而是径直来到靠窗的位置旁停住脚步，
静静地望向那扇半开的窗户。
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眉头皱了皱。
全班的目光都汇聚在苏晚身上，她却像没事人一样，只是望着窗外。
这女孩在搞什么名堂？
王老师心里有些不耐烦，正要开口催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灯光下，苏晚的侧脸没什么表情，既不胆怯也不迷茫，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王老师想起苏晚平日里的样子。
话少，独来独往，像个闷葫芦，但心里比谁都有主意。
算了，随她去吧。
他懒得多问，直接拿起名单，提高了音量：
“下一个，第二名，李强！”
一个高个子男生应声而起，迅速抢占了第三排正中间的“黄金宝座”。
“第三名，赵冬……”
“第四名，周洁……”
学生们陆续走进教室，根据自己的排名，挑选着心仪的位置。
教室里人影晃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唯独窗边那个角落，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第七名——林诗瑶！”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诗瑶嘴角含笑，仪态优雅地站起身，款款走进教室。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仍站在窗边的苏晚，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苏晚在干什么？
第一名不选位置，搁这儿罚站吗？
林诗瑶轻哼一声，很快移开了视线。
管她想干什么。
林诗瑶扫视全场，发现第二排中间还留着一片不错的空位。
她满意地走过去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周围都是相熟的同学，更重要的是，旁边还有几个空位。
以陆时的成绩，轮到他的时候，好位置肯定没了。
说不定，他会主动选择坐到自己身边来呢？
林诗瑶越想越觉得可能，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名单念了一大半，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
“第三十五名——陆时！”
陆时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进教室。
他一进来，林诗瑶的目光就黏了上来，充满了期待。
陆时却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
他扫了一眼，果然，教室中央的好位置已经全被占了，只剩下前排和后排一些边角。
他的成绩在班上属于中等偏后，这结果倒也在意料之中。
陆时挑了挑眉，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靠窗的那一排。
窗边还行，清净。
陆时迈开步子，朝着那个空位走去。
就在他刚刚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的瞬间——
一直如同雕塑般立在窗边的苏晚，动了。
全班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再次聚焦过去。
只见她一言不发，拎起自己的书包，迈开腿。
径直，走到了陆时的身旁。
那里，还有一个空位。
苏晚放下书包，坦然落座。
她有自己的考量。
陆时需要补课，而她能给的，也只有这个。
高三了，时间何其宝贵。
光靠每天晚上回家那点时间辅导，根本不够，效率太低。
坐在他旁边，随时都能给他讲题，这才是最实际的。
另一边，林诗瑶脸上的得意笑容，早已僵住。
她直接傻眼了。
陆时没有选自己身边的位置，这已经让她有些不快。
可现在发生的事情，简直离谱！
苏晚那个丑八怪……
她凭什么？
早不选，晚不选，偏偏等陆时坐下后，她就贴了过去？
林诗瑶捏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一种强烈的预感在她心底升起。
陆时，好像正在一点点脱离她的掌控。
教室里，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什么情况？”
“年级第一……主动去给陆时当同桌？”
“我眼睛没花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苏晚是谁？
是班里那个永远独来独往的闷葫芦。
平时跟人说话，能用一个字回的，绝不说两个字。
班上根本没人愿意和她多交流。
除了成绩永远霸占第一，这人身上几乎找不到任何优点。
就是这样一个孤僻到骨子里的人。
今天，居然当着全班的面，主动坐到了陆时的身边。
这两人，什么时候有了交情？
关系还好到能当同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