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苏晚拿到试卷,连忙平铺在自己桌上,将头埋得更低,用看卷子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她的动作很专注,长长的刘海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陆时甚至能看到她小巧鼻尖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并排而坐,被拉得极近。
他甚至能闻到她发梢上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不远处,坐在第二排的林诗瑶看似在低头做题,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离开后排的角落。
当她看到苏晚和陆时脑袋凑在一起,姿态亲密地看同一张卷子时,捏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陆时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苏晚的耳廓。
“苏老师。”
“嗯?”
苏晚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
“你讲题的时候,一直都离学生这么近吗?”
苏晚猛地抬起头,对上陆时那双带笑的眸子,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这才意识到,为了看清卷子上的字,自己的上半身已经不知不觉地朝他那边倾斜了许多。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坐直身体,手足无措地解释着。
看着她这副快要急哭的模样,陆时心情大好,忍不住又逗了她一句。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怕你靠太近,影响我听课的效率。”
苏晚愣住,有些没反应过来。
陆时看着她呆呆的样子,轻声补充道:
“毕竟,美色当前,谁还有心思学习啊。”
轰的一声。
苏晚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她抓起桌上的物理试卷,看也不看,胡乱指着上面的一道题,以此来掩饰自己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
“别、别胡说八道了!”
她的声音又羞又恼,却没什么威慑力。
“看这道题!你的受力分析,从第一步就错了!还好意思说别人!”
陆时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奶猫,伸出爪子却毫无杀伤力。
“我的错,我的错。”
他从善如流地认错,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反而满是揶揄。
“苏老师,请继续。”
苏晚被他这声“苏老师”堵得一口气不上不下,脸颊更烫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试卷上。
“这道题的运动过程分析……你连物体有几个阶段的运动都没搞清楚……”
她一边讲,一边下意识地想把垂落的刘海拨到耳后,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可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刚被别好,她一低头,就又调皮地滑落下来,正好遮住了试卷上的关键图形。
她有些烦躁地又拨了一次,可结果还是一样。
陆时安静地看着她和自己的头发较劲,眸光微动。
正当苏晚准备第三次抬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带着温热的触感。
在苏晚反应过来之前,那只手已经越过两人之间的课桌界线,轻柔地、准确地将她那一缕调皮的发丝,拢起,然后小心翼翼地帮她别到了耳朵后面。
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了她小巧敏感的耳廓。
温热的,带着一丝微痒的电流,瞬间从耳垂窜遍全身。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震得她耳膜发麻。
“这样不就方便多了?”
陆时收回手,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后排,林诗瑶捏着中性笔的手指一紧。
“咔哒”一声。
笔芯被她硬生生按断了。
她死死盯着前排那两个几乎要靠在一起的背影,眼神里的温度,寸寸结冰。
……
自习结束的铃声,总算解救了快要窒息的苏晚。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飞速将书本试卷塞进书包,看也不看陆时一眼,低着头就冲出了教室。
陆时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彭宇从后面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行啊你,陆时,这才第一天就跟咱们的学霸搞到一起了?”
陆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拉上书包拉链,也站起身。
此时,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林诗瑶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
她低着头,似乎在整理书本,但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着陆时的身影。
他在等她。
他一定是觉得今天拒绝自己,话说得太重,想等没人的时候跟自己道歉。
一定是这样。
林诗瑶的心里,闪过一丝笃定。
陆时背上书包,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林诗瑶的心跳微微加速,捏着书本的手指收紧,已经想好了待会儿他道歉时,自己要用怎样一种矜持又大度的姿态来回应。
然而。
陆时从她的座位旁走过,目不斜视。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她只是过道旁的一张普通桌椅,径直朝着教室后门走去。
然后,消失在门外。
林诗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敢这样对自己?
巨大的失落和难堪涌上心头,她不明白,不过短短几天,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会为了送一份早餐而在楼下等半个小时的陆时,怎么会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冷漠?
他不是在追求自己吗?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
陆时走出教学楼,夜风微凉。
不远处,一个身影正慢慢地走着,是苏晚。
看着她被宽大校服衬得更加单薄的背影,陆时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中午。
高三时间紧张,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在学校食堂解决午饭。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的苏晚,也是如此。
苏晚家庭不好,饭钱学费都要靠自己。
所以每天中午,她都会选择最便宜的饭菜。
学生卡里没多少钱,就买一份白米饭,再加一份最便宜的素菜。
要是钱更少,就只买一份光秃秃的米粉,就着食堂免费的汤水下肚。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打饭的时候,从来不会朝那些飘着肉香的昂贵窗口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