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
无人机出现在天际线。还是那个声音，像一只巨大的蝙蝠，飞得不高，不快。它飞到交货点上方，盘旋了一圈，准备下降。
沈棠启动了干扰器。一道看不见的电磁波射向无人机，无人机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然后开始在空中摇摆。它的信号接收被干扰了，找不到精确的降落点，只能悬停。
“它不降。”沈棠说。
“它在等。”林默的【帷幕】感知到了地面上的动静。有人来了——从雪地里“长”出来的，和上次一样，隐身人。他从雪里钻出来，站在无人机下方，举起双手，像是在给无人机指示降落位置。
无人机的摇摆减轻了，开始下降。
“吕方。”林默低声说。
吕方从雪地里站起来，方天画戟横在身前。他没有跑，是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隐身人听到了声音，转过头。月光下，他的脸露了出来——三十多岁，普通长相，没有特征。他看到吕方，瞳孔收缩了。
“跑！”
他转身就跑，无人机在空中晃了一下，开始上升。
吕方加速了。聚力手套的高功率模式，他的速度快得像猎豹。方天画戟横扫，戟尖划破了隐身人的大衣，但没有伤到他——吕方没有用力，只是拦住他的去路。
“别动。”吕方说。
隐身人举起双手，没有跑。他不是战斗型的觉醒者，他的能力是隐身和藏匿，不是打架。
特管局行动队从侧翼包抄过来，把隐身人按在雪地里，铐上抑制器手铐。
无人机在空中悬停了几秒，然后调头，向西北方向飞去。
“追不上。”沈棠放下干扰器。
“不用追。”林默走到隐身人面前，蹲下来，“你是谁？”
隐身人的嘴唇在抖，不说话。
“你的上线是谁？”
还是不说话。
“你说了，可以从轻处理。不说，你是这起跨国贩毒案的主犯，至少判十五年。”
隐身人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感动的泪，是怕的泪。
“我叫王强……我只是送货的……上线叫‘坤哥’……”
林默的手指紧了一下。“坤哥？坤山？”
“不……不是坤山。坤山死了，坤哥是他的弟弟。他叫坤林。他在南边，在北境国和夏国的边境线上，有自己的据点。”
“他在哪？”
王强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每个月的十五号会来仓库收账。明天就是十五号。”
林默站起来，走到周明面前。“明天，仓库。坤林会来。”
“我们怎么知道他会来？”
“他每个月都来。现在王强被我们抓了，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坤林不知道这里出了事。明天他还会来。”
周明沉默了几秒。“好。明天下午，我们在仓库附近埋伏。等他来了，一网打尽。”
第二天下午四点，天还没黑。周明带着行动队提前到了仓库附近的废弃厂区。这次人更多，十五个人，分成三组。一组埋伏在仓库正面，一组在侧面，一组在后面的巷子里。
林默和吕方在正面组。沈棠和沮授在后面的巷子里，负责切断退路。
六点，天黑了。仓库的灯亮了。
七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仓库门口。车熄了灯，但没熄火。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个矮胖，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另一个瘦高，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晚上戴墨镜，不是为了遮光，是为了遮脸。
矮胖的那个人，就是坤林。
他走到仓库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他走进去，瘦高个跟在后面。
“进网了。”周明低声说。
五分钟后，坤林从仓库里出来。他的手上多了一个公文包——不是他带来的那个，是仓库里的人给他的。新的公文包，装的是钱？还是货？不知道。
“行动。”周明下令。
行动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冲了出去。坤林看到有人冲过来，转身就跑。瘦高个从风衣里抽出一把短刀，挡在坤林前面。
【帷幕】发出强烈警告——瘦高个的英灵波动很强，A级。
吕方迎了上去。方天画戟和短刀撞在一起，火花四溅。瘦高个的刀法是北境国军方的格斗术，每一刀都朝着要害。吕方的【无双】无视防御，但他的戟被短刀挡住了——不是因为瘦高个的力气大，是因为他的短刀上附着一层看不见的力场，能抵消【无双】的穿透力。
“他是谁？”林默问。
“不知道。但他的英灵很特殊。”沮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能抵消【无双】的力场，可能是‘防御’型的英灵，等级至少A。”
吕方和瘦高个缠斗了二十几秒，不分胜负。坤林已经跑到了车边，拉开车门。
林默冲了上去。聚力手套高功率模式，一拳砸向坤林的后背。坤林侧身躲开，反手一拳打回来。他不是觉醒者，但他的拳头很重，像是练过拳击。林默的【帷幕】预判到了他的方向，矮身躲过，右拳击中了他的腰侧。
坤林闷哼一声，撞在车门上。他挣扎着要站起来，林默的第二拳已经到了。这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聚力手套的增幅让他的骨头发出咔嚓一声。坤林的右臂垂了下来，动不了了。
“别动。”林默按住他的脖子。
坤林咬着牙，没有说话。
瘦高个看到坤林被制住，短刀一挥，逼退了吕方，转身就跑。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跑进了厂区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吕方要追，林默叫住了他。“别追。他跑不掉的。”
周明带着人追了上去，但没追到。瘦高个对地形很熟，从围墙的一个缺口翻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坤林被带走了。行动队在仓库里搜出了大量英灵波动刺激药——成品和半成品堆了半个仓库，还有一台简易的灌装设备。这些药，正是华强被注射的那种，也是北境国失控事件中使用的同一种。
林默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行动队一箱一箱地把药搬出来。
“林先生。”沮授从后面走上来，竹简夹在腋下，“坤林的事，赵国安已经知道了。他让特管局连夜审讯。他说，如果坤林开口，就能找到药的完整供应链。”
“他会开口的。”
“为什么？”
“因为他弟弟坤山死的时候，他在旁边。他知道自己不是坤山，他没有坤山的胆量。他是生意人，不是战士。”
第二天早上，坤林开口了。他供出了药的生产地——在夏国西南边境的一个小县城，那里有一个地下实验室，负责合成英灵波动刺激药的原液。实验室的主人是国内一个三流大学的化学教授，姓陈，五十二岁，被高额报酬诱惑，参与了这项犯罪活动。
赵国安亲自下令，西南特管局连夜出动，端掉了那个实验室，抓获了包括陈教授在内的七名嫌疑人。药的生产源头被切断了。
林默坐在边境小镇的旅馆里，看着窗外的雪。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面上，把整个世界染成了金色。
沈棠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
“结束了？”
“这一段，结束了。”
“回去吗？”
“回去。归庐还有人在等我们。”
吕方已经在收拾行李了。他把方天画戟拆成两段，装进硬壳箱，把箱子上的雪擦干净。沮授在翻看竹简，把这几天的记录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准备交给韩松。沈棠在给田丰打电话，告诉他明天到蓉城，让他准备晚饭。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边境线上的铁丝网。铁丝网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网的那一边，是北境国。网的这一边，是夏国。
贾诩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了起来。
“你做了很多。”
“还不够。”
“够了。一步一步来。”
林默没有再说话。他喝了一口茶，茶是热的，有点甜——沈棠在里面加了蜂蜜。
“沈棠。”
“嗯。”
“蜂蜜哪来的？”
“北境国超市买的。他们说，冬天喝蜂蜜水不容易感冒。”
林默嘴角动了一下。
“笑了。”沈棠说。
“没有。”
“有。我看到你嘴角动了。”
林默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身去收拾行李。
雪城的冬天，还很长。但归庐的春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