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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七十三块钱

重生退婚后,我娶了白月光猫小蚕123 2046字2026年06月08日 10:52

沈建军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他怕一闭眼,梦里又是那个冰冷的雨夜,又是马德胜家铁门后面推杯换盏的声响,又是马宝柱那句“沈建军这个傻子”。他更怕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躺在那个逼仄的出租屋里,身边是马艳冰凉的脊背,窗外是二十年如一日的冷眼。

所以他睁着眼睛,躺在土坯房的炕上,听了一整夜的动静。

听老鼠在房梁上吱吱叫,听寒风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钻进来呜呜作响,听隔壁屋里冬梅翻身时细细的呼吸声,听母亲在梦里含糊不清的呓语。

这些声音他在上辈子听了无数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每一声响动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口上,砸得他又疼又酸又甜。

他活过来了。

他真的活过来了。

天还没亮,沈建军就从炕上爬了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微光,他摸到灶房,舀了半盆凉水,捧起来泼在脸上。腊月的水冷得刺骨,激得他一个激灵,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灶膛里还有昨晚的余烬,微微泛着红光。他添了几根细柴,用火钳拨了拨,火苗舔着柴禾重新燃了起来。他坐在灶台边,双手捂着那一点点热气,脑子里开始盘算今天要做的事。

七十三块钱。

这是他全部的本钱。

租摊位要花钱,买面粉要花钱,买油盐酱醋要花钱,买煤炉、买蒸笼、买锅碗瓢盆都要花钱。七十三块钱听着不少,真用起来也就是三五天的事。

他需要一个成本最低、回本最快的营生。

沈建军在心里把几种早点挨个算了一遍账。包子利润高,但需要发面、调馅、现包现蒸,一个人忙不过来。油条要炸,需要大油锅,租摊位的时候炉子大了租金就贵。豆浆最简单,泡豆子、磨浆、煮开就行,成本低,但单价也低,光卖豆浆挣不了几个钱。

最后他决定先做馒头。

馒头最省事,发好面揉好团上笼蒸就行,不用复杂的工具,一个人能操作。成本也低,二斤面粉能蒸出三四十个馒头,面粉一斤一毛八,算上柴火和碱面,一个馒头的成本不到一分钱,卖出去能卖三分钱,毛利翻两倍。

一天卖两百个馒头,就是六块钱,刨去成本能挣四块。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块,顶上大姐在粉条厂干四个月的工资。

这账算得沈建军自己都有点心跳加速。

但前提是——馒头得卖得出去。

一九八零年的小镇,买馒头的人都认老主顾,突然冒出一个生面孔卖馒头,人家不一定买你的账。沈建军需要找一个好位置,最好在供销社附近,人流量大,赶集的人从那里经过都会停一停。

供销社。

沈建军想起昨天去供销社的情景,想起马艳红那张煞白的脸。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怕什么,他就不信马艳红敢在他卖馒头的时候闹事。真要闹,他正好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出来,看谁脸上挂不住。

灶房里传来脚步声,沈建军回头一看,是母亲刘贞芳。老太太披着棉袄,头发散着,一脸的倦容,显然也是一晚上没睡好。她看到沈建军坐在灶台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她自言自语,脸上的担忧却没消。

沈建军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粗糙得硌人:“妈,我没事。我在想今天去镇上租摊位的事。”

刘贞芳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建军,你真的想好了?卖早点这活儿,起早贪黑的,挣的都是辛苦钱,你受得了?”

“受得了。”沈建军说,“比受穷好受。”

刘贞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起身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粗瓷大碗,舀了一碗昨晚剩的红薯粥,又从灶台边摸出一块咸菜疙瘩,用刀切了两片,放在碗沿上,端给沈建军。

“先吃点东西,空着肚子怎么去镇上。”

沈建军接过碗,几口就把粥喝完了。咸菜咬得嘎嘣响,咸得发苦,但他吃得香。上辈子马艳红嫌他吃饭吧唧嘴,嫌他用筷子姿势不对,嫌他喝粥声音太大,他在自己家里活得像个外人,连吃饭都要小心翼翼。

现在不用了。

他在自己家里,在母亲身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天刚蒙蒙亮,沈建军就出了门。

冬梅还没醒,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沈建军给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院子里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他先把昨晚劈好的柴码整齐,又把水缸挑满,然后把鸡从鸡窝里放出来,撒了一把瘪谷子。五只芦花鸡咕咕叫着在地上啄食,领头的那只大公鸡尤其神气,鸡冠红得像团火,一边啄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像个巡逻的哨兵。

沈建军蹲下来,看着那只大公鸡。

上辈子,这只鸡被卖了。为了凑彩礼,母亲把家里唯一的老母猪卖了之后,又把这五只鸡全卖了。冬梅哭着不肯撒手,说阿花每天给她下一个蛋,她舍不得。母亲也哭了,说没办法,家里实在没钱了。冬梅最后松了手,抱着那只芦花鸡哭了半宿,第二天鸡就被刘淑芬拎走了。

沈建军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谷壳。

这辈子,谁也别想动他家的鸡。

他出了院子,沿着村路往镇上走。腊月的清晨冷得能冻掉耳朵,路边的枯草上结着白花花的霜,远处的山脊被晨雾笼罩着,灰蒙蒙的一片。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细细的白线,歪歪扭扭地往天上爬。

走了不到一里路,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建军!建军!等我一下!”

沈建军回头一看,是二姐沈夏荷。她穿了一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棉袄,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双冻得通红的手。她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的,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猫小蚕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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