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两节视唱练耳课之间，休息十分钟。
唐小逸在门口走廊站了一小会儿，回到教室。
按照惯例，教室集合前最后五分钟，唐小逸会用一首游戏《超级玛丽主题曲》作为召集令。
曲子一共九个段落，是游戏的标志性经典旋律。
唐小逸以游戏1.2倍的速率弹奏，刚好能演奏五分钟左右。
演奏时间过半，唐小逸稍作停顿，开始第五段【Super Mario Bros.– Underwater BGM】。
水下世界的画面随着钢琴旋律的响起跃然映入脑海。
靠窗角落吴勇坐立难安。
抻脖子往楼下看了又看，同桌张志凯飞奔去校门口买可乐还没回来。
不知是排队还是又踏马开小差了。
要是召集令弹完张志凯没进教室，他俩就得在下节课开课前表演节目。
得延缓上课时间。
吴勇一咬牙，拼了。
他飞快从桌膛里扒拉出乐理课本，翻到曲式第三节，起身走向教室东南角的钢琴位置。
“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什么问题？”
“张志凯问我这道题为啥是民族七声调式，而不是西洋小调啊？”
“怎么又看到这里去了？”
唐小逸皱眉。
大风培训的乐理课不统一，但原乐晟的老学员都是跟唐小逸教学方案走的。
第一遍通讲早就过了。
现在是第二遍的音程篇内容，结合练耳一起，还在深扎分析阶段。
“嘿嘿，其实是别人问的，我们心里明白，但讲不出来。”
“谁啊？隔壁班的？”
唐小逸下意识以为是从别处并过来还没完全适应的其他音乐艺考生。
“杨璐问的，她那边老师都不给讲原理，让她自己瞎捉摸……”
吴勇挺聪明的。
猜测唐小逸喜欢听啥内容。
“哦，这样啊。”
唐小逸想到了江成严，果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我看看。”
扫了一眼。
“首先，民族调式以宫商角徵羽为主，偏音使用率低，所以曲谱上出现频率少，而且多出现在辅助位置，你标一标重音，一看就知道了……”
“老师，那其次呢？”
张志凯还没来，吴勇舔着脸继续问。
“给她们免费解释一下不就行了？还非得倾囊相授啊？”
“我估计杨璐她们在那边待不了一个月，到期就要走，我这不是争取多表现表现咱班上的本事嘛。”
蚊子再小也是肉。
乐晟这些学生没什么坏人，只是年纪轻容易被蒙蔽。
如果有可能，唐小逸还是希望挽救一下。
尤其是平日里跟杨璐抱团的那几个。
杨璐老爹送她来学校的时候好像开的是宝马7系呢。
“咳咳。”
唐小逸耐着性子又点拨了两句：“懂了没？”
吴勇挠了挠头，其实眼角余光瞥着教室后门呢。
“我好像没用这几个法子，哼了两遍就感觉出来了。”
“对头。要是你视唱练得数，唱谱能力达标，刚才说的三种分析方法都用不上。”
唐小逸给予肯定的点评：“音乐是感性的，没必要太理性分析。”
民乐《二泉映月》是二胡经典曲目，要是用西方曲式那套分析，一会儿四四拍一会儿四二拍，重音轻音肆意飞边子，小节线都划不明白。
人家凭啥流传至今？
瞎子阿炳懂曲式？
才怪。
人家懂的是生活，掌握的是寄情于器的本事。
唐小逸有感而发，不再看吴勇，而是手指在琴键上轻灵熟练的划过。
一段欢快的旋律再次响起。
吴勇悄然隐身，匿掉功与名。
唐小逸尽兴了一分多钟，才恍然想起弹串了。
自己是要召集学生们上课呢，咋弹成《樱桃小丸子》了。
诶……自己掌握的知识太驳杂了。
一不小心就飞边子。
都怪自己重生回来身体机能过于彪悍。
肢体和神经协调异于常人。
脑子想到一段旋律，手指头下意识就映射到琴键上来。
思绪缓过神来，但旋律没停。
从【樱桃小丸子】的某个重复四级F和弦的节点，平稳过渡到了【机器猫主题曲】，最后丝滑回归【超级玛丽】。
教室里学生们都惊呆了。
唐老师今天吃醇药了啊！
琴弹的这么猛，小曲儿搞的这么花？
以前都没见他展示过。
“哎，你刚才跟老师说啥了？”
前排扭过头好奇的问。
“你们不懂。”
吴勇摇头晃脑，端起一副老谋深算的神秘架子。
他隐隐觉得跟杨璐回不回来有关系，但也不是那么确定。
可，管他呢！
自己表现的明显一点，拽几个回来让老唐知道，念自己的好就行了呗。
一切为了艺考。
吴勇趴在桌上。
张志凯再赶不回来也没招。
反正他去拖延过，已经尽力了。
全班同学都能作证。
楼下不远处。
早下班的秦冉刚骑上她的新大洲踏板。
国庆假期她要连续值五天班。
老肖和于老师这两天便打算多承担点，让秦冉早下班早回家休息。
楼上游戏机和动漫的钢琴版音乐串烧勾起了秦冉小时候的记忆。
女孩子看哆啦A梦，看樱桃小丸子，也玩红白机。
谁啊？
秦冉仰头看了一眼。
哦，原来是唐校长上课的教室。
不愧是魔都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学校搞得了，教学挺厉害，钢琴竟然也弹的这么好。
三条腿的男人千篇一律，优秀的男孩子样样精通。
新大洲穿过楼洞，左拐往顺着主教学楼窗前的绿化带往东。
刚要右拐出校门，便遇到拿着一个厚牛皮纸文件袋的刘玉艳从办公楼走出来。
“刘主任，要去哪儿啊？”
“我去教委，秦老师往哪边走？”
“我走经一路，捎你一段呀？”
“好啊。”
秦冉老师的摩托车，刘玉艳搭乘没有顾虑。
就算被小心眼子的老马知道也没关系。
“秦老师这么早就下课了？”
“国庆我值班，这几天下午和晚上我就不用守着了。”
秦冉跟刘玉艳随口聊：“刘主任去教委干啥？”
“递材料。咱学校打算申请艺术专科学校试试，看能不能批过。”
“艺术学校？”
“是啊，校长给安排的。”
刘玉艳受马国伟印象，倒是对唐小逸的安排很有信心：“下一步咱大风学校就算暂时评不上大专级，也得是艺术中专了呢。”
申报艺术中专？
秦冉忍不住勾起嘴角。
要是真能通过。
自己这个美术老师的身份，也要跟着水涨船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