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后门围墙的阴影里,陈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站在路灯下。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保安亭那边没人注意,冲着路对面的陆卫招了招手。
陆卫单手拎起那个装满气泡膜的黑色蛇皮袋,快步穿过马路跟了上去。
两人顺着围墙边缘的一条小路,熟练地绕开主干道上的监控探头,一头钻进了材料学院大楼侧面的消防通道。
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泛着微弱的幽光。
陈宇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领着陆卫一路摸黑爬上了三楼。
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陈宇停下了脚步。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头顶那个低垂着脑袋的坏监控,从兜里摸出一张白色的方形门禁卡。
门禁感应区闪过一道绿光,金属锁舌发出清脆的弹跳声。
陈宇推开门闪身进去,陆卫紧随其后。
屋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台半人高,外观犹如微型太空舱的仪器,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冷光灯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陈宇指了指那台设备,示意陆卫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陆卫把蛇皮袋放在旁边的实验台上,解开尼龙绳,用美工刀利索地划开缠绕在缸体外层的一圈圈气泡膜。
这块沉重的V4发动机铝合金缸体露出了真容,底部的贯穿性裂纹和断成半截的连杆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冷光灯下。
陈宇看清这东西的惨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卫子,你这活接得可够奔放的,这玩意都碎成这样了,你修它还有什么意义。”
陈宇绕着缸体转了半圈,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客户要求保留原厂件,我只管把上面的纳米碳化层洗掉就行,其他的不用我操心。”
陆卫随口扯了个幌子,也不管陈宇信不信,把缸体抱起来,就朝着那台进口的超声探伤设备走去。
陈宇挑了挑眉,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转身在设备的操作面板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启动密码。
厚重的玻璃舱门缓缓开启,内部是一个带有固定卡槽的真空清洗工作台。
陆卫将沉重的缸体稳稳地放置在卡槽中心,退后半步。
陈宇按下闭合按键,玻璃舱门重新锁死,随后在触摸屏上调出了高频超声波的控制界面。
“这设备能释放最高兆赫兹级别的微观超声波,主要靠空化效应剥离附着物,你要洗的碳化层比较顽固,我把功率推到百分之八十。”
陈宇一边操作着屏幕,一边跟陆卫解释。
陆卫点了点头,开口问道:“这玩意要买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陈宇听后,一脸怪异的打量着他。
陆卫哈哈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嘛,干嘛那么认真啊!”
随着启动按钮被按下,舱体内部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工作指示灯。
肉眼看不见的高频超声波如同无形的利刃,瞬间包裹住了这块满是创伤的铝合金缸体。
陆卫站在一旁,视线一直停留在视网膜右下角的系统面板上。
原本卡在九十二的污垢值终于有了动静。
那串白色的数字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九十一。
附着在缸体内壁上那些暗黑色的斑块,在这种千万级别的工业设备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化作极细的粉末融入到底部的水槽里。
“这进度跑完大概还得半个多小时,我晚上吃外卖吃咸了,去一楼大厅的自动售货机买两瓶水。”
陈宇打了个哈欠,拍了拍陆卫的肩膀。
“你在这里盯着面板上的水温读数,超过六十度就按那个红色的暂停键。”
陈宇交代完操作细节,转身拉开实验室的防盗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卫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紧紧盯着视野角落里的跳动数字。
没有了外人在场,那种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些。
超声波的穿透力持续作用在金属内壁深处,那些被高温烧结进晶格的碳化颗粒被一层层无情地剥离下来。
八十八,八十五,八十。
数字下降的速度开始加快。
当缸体内壁最后一块暗黑色的碳化斑点彻底脱落消散时,面板上的数字终于跳到了代表着完美的零。
系统面板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夺目的金色光芒。
【当前物品整体污垢值:0%】
【清理目标达成,宿主已独立完成多缸精密内燃机100%清理修复任务。】
【Lv2破阶前置任务圆满完成。】
【系统升级至Lv2,开启材料合成与高阶扫描权限。】
【触发跨阶终极奖励:大规模远程状态回溯!】
金色字体在视野中快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的淡蓝色光晕。
这股光晕直接无视了真空舱那层厚重的特种玻璃,凭空出现在缸体上方。
蓝光如水银泻地般将整块残破的铝合金缸体包裹其中。
分子级别的重构奇迹在陆卫眼前真实地上演了。
底部那道触目惊心的贯穿性裂纹中,碎裂的铝合金开始重新排列组合,断层边缘相互靠拢并完美融合。
缸体内部那根断成半截的金属连杆,截面处长出细密的金属丝线。
这些丝线交织缠绕,将散落在缸底的金属碎屑牵引拉回,重新构筑成一根光洁平滑的锻造连杆。
被硬物砸穿的散热鳍片也恢复了原本锋利对称的轮廓。
陆卫双手撑在实验台上,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住了。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却又真实地改变着物质的形态。
实验室里的蓝光渐渐趋于平淡,最终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冷气中。
就在光晕完全褪去的下一秒,实验室的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陈宇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的矿泉水走了进来。
“别干看着了,这要等一会了。”
他把其中一瓶水扔给陆卫,转头看了一眼舱内。
陈宇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舱门前,在控制面板上按下终止按键。
玻璃门缓缓打开。
陈宇顾不上里面还没排干的清洗液,直接伸手抓起了那块沉重的缸体。
他把缸体抱到冷光灯底下,瞪大眼睛翻来覆去地查看着。
底部的裂纹不见了,金属表面平滑得连一道拉丝的刮痕都找不出来。
再往里面看,那根原本断裂的连杆完好无损地连在曲轴上,表面甚至还反着一层金属抛光后的亮光。
“卫子,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出去买瓶水的功夫,这东西自己怎么还能长好了?”
陈宇端着缸体的手有些发抖,转头看向陆卫的眼神里写满了惊悚。
面对学长这副见鬼的表情,陆卫在心里早就捏好了一套半真半假的说辞。
他走过去接过陈宇手里的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宇哥,你忘了刚才调的是多少赫兹的频率了吗。”
陆卫装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指了指那台进口设备。
“设备刚跑完最后一段程序,我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嗡嗡的怪响,等停下来就变成这样了。”
他伸手指了指刚才裂纹所在的位置。
“那个裂纹本来就是被高温碳化层糊住的假象,至于连杆,这玩意本身就是两截拼装的,里面的销子卡住了而已。”
陆卫继续抛出他的伪科学理论,语速又快又稳。
“可能是你刚才设置的超声频率,刚好跟这块铝合金碳化层的共振频率匹配上了,产生了某种金属记忆效应,把错位的零件给震回原位了。”
陈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对这套共振和金属记忆的说法持怀疑态度。
作为材料学专业的研究生,他深知金属断裂是不可逆的物理破坏。
可是他刚才明明亲眼看到这是一块破损的残骸。
除了设备引发的未知物理现象,他实在找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来推翻眼前的事实。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一台精密仪器。
“这进口设备的空化效应这么离谱吗,连金属裂纹都能震合。”
陈宇嘟囔了一句,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光洁的缸壁。
入手冰凉,质感绝佳,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事儿透着邪门,不过既然活干完了,咱们赶紧撤,要是被巡夜的保安堵在里面就麻烦了。”
陈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一阵发毛,不愿在这个诡异的问题上继续深究。
陆卫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哪怕一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软布,把这块如同艺术品般的V4缸体擦拭干净,重新塞进那个黑色蛇皮袋里。
陈宇利索地关掉设备电源,清除了操作面板上的访问记录。
两人关了实验室的灯,锁好防盗门,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材料学院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