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轰轰!!”
第二天一大早,陆卫就被汽配城外面重卡启动的轰鸣声吵醒了。
不过像这种情况,时有发生,他已经习惯了。
在之前选择这种地方扎根的时候,他就已经考虑到了这种情况。
他从二楼的行军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
那块绿水鬼静静地躺在袋子里,绿色的陶瓷圈口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幽冷的暗光。
“还别说,仔细看着还挺好看。”
好看虽然是好看,不过让他买,那自然是万万不能的。
陆卫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随后从工作台上翻出了一块新的灰色无尘布铺平。
手表放在布上,又找出来之前修相机时用过的那个小型LED补光灯。
光线从侧面打过来,绿色的表盘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渐变质感。
他拿起手机对着手表一顿拍,陶瓷圈口的每一处倒角特写都没漏掉。
拍完照他打开手机浏览器,登录了一个国内知名的二手名表交易论坛。
这个论坛的玩家圈层跟普通的闲鱼倒爷完全是两个世界。
里面的用户都是手里捏着大把现金的奢侈品爱好者,以及一些职业二奢表商。
陆卫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把刚才拍的高清细节图一股脑传了上去。
“劳力士绿水鬼116610LV,准新极品999成色,全套裸表无盒,价优者得。”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他的站内私信就炸了。
大多数是来探口风的同行,想套出他的拿货价和货源渠道。
有人问他是不是从香城那边走私进来的水货。
还有人问有没有盒子和保卡,没全套附件的话最多出十五。
甚至有个明显是骗子的小号发来一条钓鱼链接,说是要验证手表序列号。
陆卫一一划过这些消息,懒得跟这些闲人废话,只挑了几个头像看起来靠谱的账号回复。
其中一条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账号头像是某个二奢实体店的招牌,注册时间超过五年,发帖记录里全是高价成交的单子。
对方发来的消息也很直接。
“兄弟,表还在不在,在的话我现在订高铁票,我离得不是很远,下午到你那边,当面验货当场转账。”
陆卫靠在折叠椅上,拇指飞快敲着屏幕。
“在,下午两点高铁南站旁边的万豪酒店大堂碰头,过时不候。”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表重新装回自封袋,又往背包里塞了一块干净的软布。
下午刚过一点钟,陆卫顶着个大太阳,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窗外的街景从破旧的汽配城逐渐变成了繁华的市中心。
这两年,周围发展的极快,他刚来那会,城南那一片还都是郊区荒地。
眨眼间,只是两年的功夫,高楼大厦林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
万豪酒店的旋转门缓缓转动,一股冷气混合着淡淡的香薰味迎面扑来。
这地方他没怎么来过,上次听说这地方还是扫黄的时候,据说押出来老多人,来了三辆大巴才把人全部拉完。
老板也是硬气,都这还能开到现在。
而此刻陆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走进大堂,跟前台要了两杯免费的白开水。
前台是个长相清纯的小姑娘,看样子刚下学不久,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他找了个靠角落的沙发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安静地等着。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一个穿着深蓝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推开旋转门走了进来。
这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安全箱,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径直朝陆卫这边走过来。
中年男人在陆卫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擦了擦头上的汗,冲着陆卫露出一抹笑,随手把手提箱搁在茶几上。
“小兄弟,来挺久了吧,我就是上午论坛上联系你的老陈。”
老陈摘下墨镜,眼神里透着一股老江湖的锐利。
陆卫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掏出那块用软布裹着的手表。
他揭开软布,把绿水鬼稳稳地放在茶几的玻璃面上。
老陈看到表的第一眼,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白色的防静电手套戴上,又拿出一个便携的修表寸镜夹在右眼上。
紧接着他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电子仪器,外观像个带液晶屏的小方盒。
陆卫只是静静的打量着他,并未吭声,不过这人一看就是专业的。
他把手表固定在仪器的感应贴上,按下启动键。
仪器屏幕上开始跳动复杂的波形图,检测机芯的走时精度。
安静地等了一分钟,老陈摘下寸镜,又拿起手表翻过来仔细查看底盖的金属倒角。
他甚至把那台电子仪器连接到手机上,打开一个专业的钟表检测APP。
波形图上的曲线十分平滑,能听到老陈嘴里止不住的啧啧声。
老陈接着又反复旋转了几圈表冠,仔细感受上链时齿轮咬合的手感。
他的手指摩挲着陶瓷表圈,逐一拨动每一个凹槽,确认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磕碰。
最后他还凑近了闻了一下表带的橡胶圈,检查防水密封性。
这个检测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老陈把手表放回茶几上,脸上那种职业性的审视表情变成了某种克制的兴奋。
“日误差正负一秒内,2824的升级版3135机芯状态堪称极品。”
老陈拿起面前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水。
“外壳的金属拉丝没有打磨翻新的痕迹,原厂倒角工艺完整,这种东西在二手市场上比大熊猫还稀罕。”
“你说这是刚买的一手货,我都信。”
老陈放下水杯,目光直直地看向陆卫。
“但我得问一句,这表到底什么来路,干我们这行最怕碰到贼赃,到时候被市场监管查封了可就全砸手里了。”
陆卫面不改色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白开水。
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我受雇于海外一个清关团队,专门处理那些在港口积压了好几年的死当货,这批手表是国外某个破产的典当行打包处理的,来源绝对正规。”
这套说辞真假掺半,但逻辑上完全站得住脚。
老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解释颇为接受。
“行,既然是清关货那我就不多问了,这块绿鬼现在的市场回收价大概在十九到二十万之间。”
老陈话锋一转。
“但你这个成色实在是难得,我给你一个整数,二十一万,如果这个价格你能接受,那咱们可以现在就转。”
陆卫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系统给出的隐藏价值是十二万,那是在报废状态下的残值。
经过完美回溯修复后,这表已经达到了零瑕疵的新表标准。
二十一万的价格完全对得起这块表的真实状态。
“成交。”
陆卫把自封袋递了过去。
老陈接过手表小心地放进手提箱的防震海绵里,随即拿出手机操作转账。
陆卫的手机屏幕亮起绿色的提示框。
银行卡到账通知弹了出来。
三百块是他昨天全部的身家,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老陈合上安全箱站起来,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放在茶几上。
“小兄弟以后要是还有这种硬货,直接打我电话,价格保证让你满意。”
陆卫拿起名片看了一眼,随手揣进裤兜,拎起背包站起身。
“行,后面要是还要好货,第一时间联系,毕竟陈老板如此快人快语,谁不喜欢合理做生意啊。”
闻言,老陈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哈哈哈,圈里面的朋友都这么说我,不得不说,小兄弟你眼光不错。”
“我陈某人做生意向来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只有大家都赚了钱,那这生意才能做的长久不是?”
他这番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陆卫只是嘴角微挑,并没多接茬。
走出酒店旋转门的那一刻,外面的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他站在酒店门口的遮阳棚下,点开手机银行反复看了三遍余额。
二十一万。
这笔钱在有钱人眼里或许只是一顿饭,一双鞋。
但对于一个急着用钱的穷学生来说,足够翻身了。
陆卫长出了一口气,只觉浑身负担,瞬间少了一大半。
“这年头那么多假人假事,就卡里躺着的数字是真的,以前觉得俗,现在觉得有些人是真吃过没钱的苦。”
话音落下,陆卫大步朝街边的公交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