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机械厂的铁皮大门敞开着,热风不时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陆卫刚把摩托车停在厂房角落,林氏机电的送货轻卡就按着喇叭驶进了院子。
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安装师傅跳下车,打开车厢尾板,合力将那台沉重的变频螺杆式空压机和配套的冷干机卸了下来。
陆卫走上前,指了指德马吉五轴机床旁边清理出来的一块空地。
“把设备安在那儿,气管走暗线,直接接到机床的气动接口上。”
安装师傅动作麻利地布置好设备,按照陆卫的要求调整了冷干机的脱水参数,确保输出的气源处于绝对干燥的状态。
随后,陆卫自己动手将那些粗糙的临时水管全部拆除。
他撬开那几桶水溶性切削液的密封盖,将粘稠的特种冷却液倒进机床底部的循环水箱里。
随着气阀打开,高压气体顺着管路冲进机床内部的精密气密舱,发出清脆的排气声。
有了这套基础配套设备,这台战损版工业母机终于具备了长时间进行重载切削的底气,再也不用担心主轴因为冷却不足而发生过热卡死了。
安装师傅刚走没多久,厂房外面又传来一阵柴油发动机的低沉轰鸣。
一辆黄色的重型平板拖车缓缓倒进了厂区大门。
周洋穿着一身休闲装从副驾驶跳了下来,伸手拍了拍拖车的栏杆,冲着站在门边的陆卫扬了扬下巴。
“陆老板,我来给你送生意来了。”
最近周洋也打听了许多关于陆卫的事情。
自然也知道,陆卫平日里还在干翻新的生意。
陆卫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拖车平板。
一堆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废铁正用几根粗大的绑带死死固定在车厢里。
车辆的前半部分完全塌陷,碳纤维车身在高温大火的炙烤下发生了严重的结构脆化,表面糊满了一层厚厚的焦炭和灭火泡沫留下的白色干泥。
虽然外形已经损毁到了难以辨认的地步,但从那独特的车尾轮廓和残存的排气管布局,陆卫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台车的底细。
保时捷卡雷拉GT。
这是一款在跑车历史上具有传奇色彩的绝版机械猛兽,全球限量发售,搭载了一台从勒芒赛车上直接移植下来的V10自然吸气发动机。
“这台车是外省一个富二代飙车时撞上了高速护栏,随后引发了发动机舱起火。”
周洋走到残骸旁边,踢了踢已经烧得只剩轮毂的轮胎。
“这种级别的车,保时捷原厂早就断供了核心替换件。保险公司的人来看了一眼,因为发动机缸体开裂和底盘悬挂扭曲变形,直接按全损报废处理了,连修复的残值评估都懒得做。”
周洋转过头,看着陆卫那台在短视频里大出风头的缝合怪机床。
“你在网上切钛合金涡轮叶片的视频我看了,精度确实恐怖。我就想看看,你这厂房到底能不能把这台连原厂都不接的废铁给盘活了。”
陆卫双手插在裤兜里,围绕着这台散发着焦糊味的残骸转了一圈。
表面上看似漫不经心,视网膜右下角的二级系统高阶扫描却已经火力全开。
蓝色的三维光幕在视野中迅速铺展,直接穿透了这层焦黑的碳纤维外壳。
【目标物品:保时捷卡雷拉GT(火灾毁灭级报废状态)。】
【污垢值:96%。】
【状态:V10发动机缸体深度开裂,核心曲轴因高温与物理撞击断裂为三截,碳纤维单体壳座舱结构脆化,底盘悬挂系统严重扭曲。】
【隐藏价值:15000000元。】
看着光幕底端那一长串零,陆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千五百万的隐藏价值。
这台车只要能恢复到完美出厂的状态,在那种顶级收藏家的圈子里,绝对是足以让人争破头的稀世珍品。
“这活我接了。”
陆卫停下脚步,语气十分平静。
“不过这车伤成这样,很多零件必须得靠逆向工程自己造,工期不会短。”
周洋听到陆卫毫不犹豫地接下这单,脸上露出一抹兴奋的笑容。
“工期和费用都不是问题,只要你能让这台V10发动机重新响起来,钱绝对少不了你的。”
两人简单敲定了翻新委托的初步协议。
周洋让拖车司机把这堆昂贵的废铁卸在厂房中央,随后便爽快地坐车离开了。
等拖车驶出视线,陆卫立刻拉下厂房的卷闸门。
他将角落里的多机位高清摄像设备搬了出来,主摄像机的万向摇臂调整到了最佳的俯视角度,降噪收音麦克风紧贴着工作区域架设好。
素材既然送上门了,这自然是一期足以再次引爆全网的顶级翻新视频。
按下录制键,陆卫戴上护目镜和厚实的工业橡胶手套。
他拎起一桶特调的高浓度工业脱脂剂,毫不吝啬地泼洒在车身表面的焦黑碳化物上。
刺鼻的化学反应随即发生,干硬的碳壳和白色的灭火剂残留物开始软化冒泡。
他拿过高压水枪,将水压调到最大,对着车身进行覆盖式的强力冲刷。
高压水柱像刀子一样撕开表层的污垢,黑色的脏水顺着地漏不断排走。
半个小时后,这台卡雷拉GT残骸总算露出了底下那惨不忍睹的金属与碳纤维混合骨架。
由于车辆原本的电气系统已经在火灾中彻底化为灰烬,常规的拆卸工具根本无从下手。
陆卫走到厂房正上方,按下了新搬过来的那台两吨级龙门吊的控制手柄。
黄色的电动葫芦带着钢缆缓缓降下,四根高强度的尼龙绑带被他精准地穿过V10发动机底部的受力点。
拿起一把重型气动剪线钳,他直接将发动机与车架之间那些熔毁粘连在一起的线束和液压管路粗暴切断。
确认没有任何连接物后,他按下起升按钮。
龙门吊的电机发出沉闷的低吼,钢缆瞬间绷直。
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撕裂声,那台庞大且沉重的V10发动机被硬生生地从扭曲的碳纤维车架中拔了出来。
悬在半空中的发动机滴落着几滴浑浊发黑的机油,表面布满了火烧的焦痕和物理撞击留下的坑洼。
陆卫操作着控制手柄,将发动机平稳地移动到工作台旁边的专用翻转支架上,固定锁紧。
这台发动机是卡雷拉GT的灵魂所在,只要解决掉它的核心损伤,这台绝版超跑的翻新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他拿起一把大号气动扳手,对准气门室盖的固定螺丝连续扣动扳机。
高压气流喷涌,螺丝纷纷被卸下。
陆卫双手扣住气门室盖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一股浓烈的金属烧焦味混合着劣质机油的恶臭扑面而来。
发动机内部的惨状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冷色调的主灯和高清镜头之下。
十个气缸的活塞已经有一半卡死在缸壁上,连杆被巨大的冲击力挤压得严重变形。
最要命的是隐藏在底部的核心动力枢纽。
陆卫用手电筒照进缸体深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根粗壮的金属轴上。
那根原本应该承受上万转恐怖扭矩的原厂锻造曲轴,此刻已经从中间生生断成了三截,断裂处的金属茬口像参差不齐的犬牙一样卡死在轴瓦里。
绝版跑车的原厂配件早就彻底断供,就算手里有再多的钱,也根本买不到这根核心曲轴的替换件。
常规的修理厂面对这种断成几截的核心部件,唯一的选择就是直接宣告整台发动机彻底报废。
想要让这台V10引擎重获新生,陆卫必须依靠自己的那台战损机床,对这根断裂的曲轴进行一比一的逆向建模加工。
并且在材料刚性和动平衡上,必须达到甚至超越保时捷原厂的零公差变态标准。
这不仅仅是在修车,更是在挑战现代精密机械制造的工艺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