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的透视图继续刷新着底层数据,将内部的损毁情况一一标注在视野中。
那条折叠在核心舱下方的微距仿生机械臂,是整台探测器上技术壁垒最高的部件。
它拥有六个自由度的液压关节,末端的机械爪设计得比人类的手指还要灵活。
这机械臂专门用来在深海拾取脆弱的生物样本或是进行精密打捞。
由于长时间的浸泡,这台设备的密封防线已经全面崩溃。
耐压密封圈失去弹性导致高盐度海水无孔不入。
内部的精密主控制板已经被烧成了一团难看的焦黑物质。
那些负责驱动仿生机械臂的微型液压关节,也被厚重的盐碱结晶彻底卡死,失去了任何活动的可能。
但系统给出的底层物理评估却带来了逆转的希望。
纯钛合金打造的抗压骨架并未发生不可逆的物理形变。
两侧负责水下姿态调整的矢量推进器也保持着结构上的相对完整。
只要主体框架还在,这种程度的损伤完全在系统的修复射程之内。
【隐藏价值:1600000元。】
看着这个数字,陆卫不免也有些诧异。
超过一百六十万的隐藏价值,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普通的废品回收商或是游艇玩家眼里,这不过是个被藤壶寄生且散发着恶臭的生锈铁球。
甚至连拆解卖废铁都不够付工人工资的。
但只要把它搬回厂房,用高频超声波清理掉那些盐碱和生物组织。
再配合材料合成重塑主板,这台深海幽灵就能重见天日。
陆卫不动声色地将帆布重新盖了回去,将那股腥臭味掩盖在底下。
他转过身,目光在昏暗的仓库里搜寻着目标。
不远处的高瓦数探照灯下,一个穿着防风夹克的仓库主管正拿着登记簿低头清点出货清单。
陆卫避开地上的积水,步伐沉稳地走到主管跟前。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块破帆布的方向,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老板,角落里那个长满海藻的圆铁疙瘩怎么出。”
主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那玩意儿泡在水底不知道多久了,海关缉私艇捞上来的时候就跟个长毛的石头一样。”
主管拿着圆珠笔在登记簿上敲了两下,显然对那个占地方又难闻的废料没什么好印象。
“你要是真想要,就当废旧特种金属按斤称,你自己找车拉走就行。”
陆卫点了点头,对这种按废铁论价的结果很是满意。
“大概多重,你直接报个总价,我这就扫码转账。”
主管翻开登记簿的一页,借着探照灯的光线查找着当初打捞这批设备时的入库记录。
目光在密密麻麻的表格上扫过,最终停在了一行字迹上。
“带上外面那一层厚藤壶和淤泥,净重差不多是一百四十公斤。”
“要是把外面那层海洋垃圾刮干净,里面的废金属估计也就一百斤出头。”
主管一边嘟囔着,一边拿起胸前挂着的计算器快速按下数字。
“按照现在港口这边的混合废金属回收价,这破东西也就值个……”
就在他刚准备抬头报出一个确切的白菜价时,旁边突然横插进来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男声。
“慢着,角落里那个泡水的球形机器,我出十万收了。”
陆卫眉头一皱,刚想回头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跑来截胡。
余光却瞥见周洋正空着手从前面的配件区走过来。
周洋一听到这个带有南方口音的男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轻松的步伐顿时加快了。
昏暗的探照灯下,周洋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来。
他盯着那个穿着花衬衫,操着浓重南方口音的年轻男人,脸色阴沉。
“黄凯,你踏马是不是属狗皮膏药的,我走到哪你跟到哪是吧?”周洋冷着脸开口。
显然,周洋认识眼前这位,而且听上去关系并不算太好。
被叫作黄凯的花衬衫青年转过身,嘴里嚼着口香糖,神态显得有些轻佻。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个金属手提箱,看着像是个专业的鉴定师。
黄凯瞥了周洋一眼,又将目光落在穿着普通的陆卫身上,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洋少这话说的,这港口仓库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能来捡漏,我就不能来看看?”
黄凯拍了拍身边中年男人的肩膀。
“我今天可是专门请了陈工过来掌眼,总比你带着个土包子强吧。”
周洋压着火气,上前一步。
“你少搁这放屁,这东西是我朋友先看上的,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吧!”
黄凯摊了摊手,直接看向那个拿着登记簿的仓库主管。
“老板,咱们这是做买卖的地方,价高者得才是规矩。”
他指着角落里那坨长满海藻的铁疙瘩:“我出十万,你现在就给我开单子。”
仓库主管看着那堆原本只值几百块废铁钱的破烂,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自然不会拒绝,当即拿起笔准备改单。
周洋咬了咬牙,刚想开口加价,肩膀却被陆卫按住了。
陆卫神色平静,根本没理会黄凯的挑衅,而是转头看向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陈工。
“这位专家,你花十万块钱买这么个全是藤壶的废铁,是看出什么门道了?”陆卫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陈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下巴微微抬起,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年轻人,这叫深海潜水钟的钛合金外壳,虽然表面长满了海洋垃圾,但只要拉回去用酸洗掉表层,这可是实打实的纯钛。”
陈工指着那坨圆球侃侃而谈。
“光是这上百斤的纯钛金属去熔炼提纯,卖个二十万不成问题。”
黄凯在旁边得意地笑了一声。
“听到没,这就叫专业,你们这种只配按废铁称重的脑子也就只能捡点破铜烂铁了。”
周洋听完对方的话,心里也有些没底,转头看向陆卫。
陆卫听完这位专家的分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走到那块破帆布跟前,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平口螺丝刀。
刀尖对准圆球底部的淤泥,手腕发力刮了下去。
厚重的海底淤泥伴随着藤壶掉落在地上,露出了一截被盐碱腐蚀的黑色金属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