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邹大龙吃过早饭后,就按着昨晚在地图上查好的位置,骑着个单车就摸到了南郊机械厂。
不过来之前,他并没有提前在抖音上联系陆卫。
此次他过来是抱着审核新员工的心态来的。
就是想看看这人平时工作的真实状态,是不是和视频里边的一样。
毕竟预制菜和现场炒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要是提前打了招呼,人家专门准备一番,那看到的就不一定是真东西了。
邹大龙哼着小曲,慢悠悠地来到了南郊机械厂不远处。
站在马路对面,能够远远看到一扇大铁门半敞着。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Mustang,车身上贴了几道拉花,排气也改过,看着像是年轻人开的。
看着这辆白色Mustang,邹大龙眼前一亮。
之前的时候,他也想买过,但由于厂里边的资金有些捉襟见肘,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把单车停在了路边,晃晃悠悠地朝着路对面走了过去。
来到厂房门口,他向着里边扫了一眼。
厂房很大,上方的玻璃窗透着光,基本上不用打灯,整个屋子里都是亮堂堂的。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屋子里各种设备摆得满满当当,看上去相当专业。
而此刻,屋子里一个年轻人正蹲在角落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卡尺在量着什么东西,动作不紧不慢。
邹大龙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就靠在门边看了一会。
他干这行十几年了,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干活是真是假。
同样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水平是高还是低。
眼前这年轻人,从取件到测量,再到记录,整个流程一气呵成,而且对工作台上的工具摆放也十分讲究。
常用的靠外,不常用的靠里,用完了顺手归位,这是一种长期的肌肉记忆。
不过确实是个好习惯。
邹大龙此刻一脸欣赏,暗暗点头。
“这小伙子不错,看来必须得拿下了。”邹大龙心中暗道。
陆卫放下手中的卡尺,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站在门口的邹大龙这才开口说道:“小伙子,忙着呢?”
突然的声音,吓了陆卫一激灵。
陆卫猛地一转头,看向身后,只见门口正站着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件灰色Polo衫,腰板挺直。
“握草了个dj,吓老子一跳。”
“你谁啊?神经病啊?”
陆卫刚刚确实没有听到门口这边的动静。
邹大龙面色有些尴尬,笑呵呵一声说道:“不好意思啊,刚刚看你在忙,就没有出声打搅你。”
“你是?找我有啥事?”陆卫皱着眉,没好气地反问道。
邹大龙轻咳了一声,随后开口介绍道:“鄙人姓邹,邹大龙。”
“昨天晚上刷抖音,正好刷到了你的视频,就是那个放映机,觉得你手艺不错,正好我今天没事,住的酒店离这也不远,就顺路过来瞧瞧。”
陆卫擦了擦头上的汗,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是带着不善。
“那个呀,随便拍的。”
邹大龙则是摆了摆手,目光在工作台上扫了一圈:“哎,别谦虚嘛!我看得出来,你这干活习惯很好,工具摆放整齐,操作流程干净利落,现在年轻人里边,能沉下心做这种活的不多了。”
被他这么一夸,陆卫心里的火气也少了一些。
紧接着,邹大龙话锋一转。
“小兄弟,我冒昧问一句,你现在是在自己单干还是?”
陆卫点了点头:“对,自己单干的。”
邹大龙一听,脸上笑意更甚。他向前走了几步,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推心置腹的味道。
“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我在隔壁市有一家精密零部件加工厂,在省内的海工装备配套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我看你是有本事的,你要是愿意来我厂里干,技术主管的位置我给你留着,薪资你开口,我尽量满足。”
“年纪轻轻不出去闯闯,窝在这里整天修一些小玩意?多没劲啊!”
邹大龙的这番话,语气从容,带着一点长辈提携后辈的坦然。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年轻人自己在外面单干,能接多少活?能赚多少钱?
自己抛出这个橄榄枝,如果对方不是傻子,怎么也得认真考虑一下。
听到这番话,陆卫愣了愣神,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位竟然是来向自己抛橄榄枝的。
随后笑着摇了摇头:“感谢老板抬爱,不过我这边感觉还可以,就不去了。”
邹大龙以为陆卫是在和自己客套,又说道:“你先别急着拒绝,薪资这块你不用担心,你提个数,我尽量满足。年轻人出来打拼,不就是为了多赚点钱嘛!”
陆卫依旧摇了摇头:“真不是钱的事,我这边活也不少。”
“况且,我也不喜欢束手束脚。”
邹大龙又劝了几句,见陆卫始终是这个态度,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甘,但又不好强求。
他正琢磨着怎么再劝劝,陆卫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那就先这样,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招待了,请便。”说完,陆卫转身就朝着厂房深处走去。
见陆卫态度决绝,邹大龙站在原地,目光也是向着四周扫了一眼。
这厂房确实不小,堆了很多东西。
不过大多都是一些材料,或者是一些小玩意。
他朝着陆卫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慢悠悠地走着。
很快,他的脚步突然就顿住了。
只见厂房正中央偏左的位置,有一台通体银灰色的设备,静静地架在一个重型翻转支架上。
“这!”
邹大龙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蝶形骨架,六条机械臂垂落在两侧,尾部四组推进器排列整齐,整个机身泛着一层崭新的冷光。
他就是干这一行的,自然是认得这玩意。
而且这还是一台顶配级别的军民两用型号。
别的不说,光是那6组仿生机械臂的关节结构和矢量推进器的排列方式,就不是普通民用设备能比拟的。
邹大龙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液压管线的走位极其规整,伺服电机的接插件全是全新的,没有一丝油泥和锈迹。
矢量推进器的叶片边缘锋利匀称,没有崩口,也没有变形。
“这……怎么瞧着像是全新的啊?!”
邹大龙站起身,心里此刻已经翻江倒海。
如果是个二手货,或者说是个破烂,他倒不说什么。
但这样的一手货出现在这里,实在是有些令他匪夷所思。
此刻他只觉得,这小伙子越发的神秘。
自己似乎有些看轻了他。
就在这时,陆卫挂断了电话,看到邹大龙站在那里有些出神,便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老板,还有什么事吗?”
邹大龙闻言,回过神来,指了指眼前的这台ROV。
“小伙子,我想问一下,这台机子你从哪搞来的一手货?”
此刻邹大龙望向陆卫的眼神,带着一丝玩味与探索。
“你说这台深海ROV吗?我收来的时候就是一台破烂,哪里来的一手货?最后我修了修才变成现在这样子。”陆卫语气漫不经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邹大龙内心大震:“你是说你一个人修好的?”
陆卫左右望了望:“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人?”
邹大龙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稳了稳情绪,又问道:“这台ROV之前是啥样子的啊?”
陆卫想了想,比划了一下:“从港口废料堆里拉回来的时候,里头主控板已经烧成了焦炭,液压管线和密封件全部报废,机械臂的关节也锈死了。”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听到这番话,邹大龙再次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