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卫接招，李坤心中稍稍有些意外。
本以为对方会露怯，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敢接招。
既然敢接招，那就得做好社死的准备。
李坤鼻尖轻哼了一声，随后缓缓站起身来，先是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随后目光才直视陆卫。
看着他这一脸骚包的模样，陆卫心中也忍不住吐槽：可把你能的了。
“你刚才说这种设备是军民两用级别，国内没有公开的技术资料。”
“那么问题来了，你一个民间网红博主，是从什么渠道获取到这些参考资料的呢？按理来说，像这种级别的资料，一般人可不好获取到吧？”
这话听着，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在场众人一会看看陆卫，一会看看李坤，皆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李坤的这番话，在场众人都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你一没体系，二没背景，一个小网红从哪搞来的资料？难道说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渠道？
会场先是一阵安静，紧接着众人便小声议论了起来，看向陆卫的眼神当中也多了一抹审视的味道。
有人皱了皱眉，觉得李坤当众这么问，多少有些咄咄逼人。
毕竟这交流会本来就是分享性质的场合，不是学术答辩，这么问等于是当众质疑主办方。
李坤站在那里，嘴角带着一抹得意，随后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
“怎么？难道我有疑问就不能质疑？还是说你们不敢质疑，顾忌他的身份？你们怕，我可不怕。”
说着，李坤环顾四周，目光灼灼，但凡是被他看到的，皆是低下头，不敢跟他这刺头对视。
此刻陆卫站在台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看着李坤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着什么笑话一样，淡淡开口：“这位同学，你问的这几个问题，我可以一起回答。”
几乎是一瞬间，在陆卫话音落下后，会场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陆卫语气平淡。
“资料的事，其实没什么可保密的，一部分来自于省大图书馆的工业数据库，一部分来自一位老工程师的笔记，剩下的是我自己啃论文啃出来的。”
此言一出，台下有人顿时便低声议论了起来。
“省大图书馆的工业数据库？”
“一个校外的人怎么进去的？”
“借的谁的笔记？什么级别的笔记？还是说校外的人都有这个权限？”
而李坤显然也抓住了这一点，正要开口追问。
台下却有一个声音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那本笔记是我给的。”
听到声音，李坤转过头望去，只见坐在自己老师身旁的钱工，此刻正面色平静地望着他。
而钱工坐在那里面色随意，刚刚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未等李坤开口发问，钱工接着开口说道：“那是我退休前参与过的一个海工装备国产化的项目，笔记本上记的是当时的部分资料，至于一些涉密部分，当然没有。”
“不过后来项目停了，本子一直都在我这，我觉得这年轻人用得上，就借给他看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议论纷纷。
钱工是什么人？
那可是在海盛重工干了40年的老工程师了。
如今退休后更是被省大返聘回去教书的行业老资历。
如今有他亲口背书，分量自然比任何辩解都要重。
钱工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面色平静地看了眼李坤，淡淡道：“所以还有什么问题吗？”
坐在另一边的赵恺之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在李坤的脸上扫过。
今天这个年轻人怕是要踢到铁板上了。
而邹大龙则是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台ROV的，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清楚陆卫的本事。
不过一个20出头的小伙子，能让钱工这种老资历主动把压箱底的东西掏出来，任谁见了都得啧啧称奇。
听着钱工的这番话，李坤脸上顿时僵了一下，右手紧握成了拳头。
他没想到钱工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出面，而且他更加没想到陆卫的资料竟然是钱工给的。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毕竟自己的老师还坐在这呢。
此刻罗海天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但他没有开口，只是看了李坤一眼。
而李坤则是深吸了口气，将翻涌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随后他又换了个角度。
“原来如此，那资料的事，是我冒昧了。”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倒是显得有些客气。
不过有了刚刚那一幕，谁也不会将他的这番话真当做是客气。
紧接着，李坤又说道：“既然如此，我换个问题。你说你重新设计了主控板，那深海压力传感器的信号滤波算法你是怎么处理的？”
“深海环境下噪声干扰大，民用滤波方案根本扛不住，这个总不能是靠笔记和论文就能解决的吧？”
他这个问题问得相当刁钻，哪怕是在场的一些老工程师们一时间也有些答不上来，而且资料可以借，但技术是借不来的。
像滤波算法这种东西，没有实际做过深海环境下的调试，光靠看论文？
李坤可不信陆卫光靠自己就能够写得出来这些。
所以他笃定陆卫答不上来。
陆卫只是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开口。
“自适应卡尔曼滤波，加上针对水声干扰的频域屏蔽。”
“具体参数我调试的时候做过记录，回头可以整理出来发给你。”
顿了顿，陆卫语气玩味地望着他说道：“如果你想看的话。”
听到这个回答，李坤愣了愣，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
这个回答，能够让人听得出来，陆卫几乎没有思考过，就像是他似乎早就料到自己会问这个问题一样。
“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坤心中嘶吼着，脸上的表情更是有些快绷不住了。
哪怕陆卫离得有些远，也能够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在轻微的抖动着。
他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那6自由度协同运动的解算周期呢？深海环境下通信延迟高，你怎么保证实时性呢？”
“解算周期控制在50毫秒以内，姿态预测用的前馈补偿，关节反馈走的是独立通道，不跟主数据总线抢带宽。”
“机械臂的力反馈闭环，你怎么解决延迟带来的震荡问题？”
“加了一级低通滤波，把高频震荡成分压掉了，代价是响应速度会慢一点点，但深海作业环境下，稳定性是一定要比速度更重要的。”
陆卫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李坤的问题刚问出来，他就已经回答上来了。
如果不是众人知道两人此刻处于针锋相对的状态，大伙还以为他们两人之前事先通过气。
罗海天转过头来，低声对着李坤喝道：“够了！”
但李坤此刻哪会在乎这些，仿佛没有听到老师说的话，目光紧盯着台上的陆卫，再次问道：“那主控板的电源管理呢？深海设备供电环境复杂，你用什么方案保证电压稳定？”
陆卫嘴角带笑，呵呵笑了一声，紧接着说道：“很简单，双路冗余供电，主路失效自动切备路，电压纹波控制在1%以内，关键模块单独加了一级稳压。”
李坤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有些发白，不自觉的身子向后退了退，直接靠在了后面的桌子上。
而坐在他后面的那名青年，赶紧向后挪了挪，生怕被他砸到。
李坤深吸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问的每一个问题，对方都能对答如流。
而且不仅如此，回答的确实是实打实的方案细节，甚至没有任何含糊其辞的地方，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哪怕这些问题他自己都没有实际操作过，但从一些论文里也了解过一些大概。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体会到对方的恐怖之处。
此刻台下已经是彻底安静了下来，懂行的人自然能够听出陆卫话里的分量。
显而易见，台上的这小伙确实有两把刷子。
而李坤这次也确实是踢到了铁板上。
这位首都来的年轻人，太过自大，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如果说一个回答是巧合，两个回答是运气，那这接二连三的回答全答得滴水不漏，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他是真懂。
罗海天望着台上的陆卫，目光里多了一抹说不清的味道。
坐在他身旁的钱工嘴角带着得意。
抬起手直接鼓起掌来。
高建军坐在另外一边，此刻直接笑出声来。
他虽然与陆卫接触不多，但也算是有些了解。
他知道这小子八成是故意的。
而李坤站在那里恍惚了好半天，过了好一会才算是回过神来，脑子里飞速组织着下一个问题。
他不信，他不信陆卫所有的问题都能够回答得滴水不漏。
一定是运气好！一定是巧合！
会场里那种看热闹的氛围，此刻已经悄悄变了味。
有人暗暗叫爽，有人不屑一顾，而有的人看向李坤的眼神当中多了一丝同情。
李坤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是想到了一个问题，当即就要开口。
而就在这时，陆卫向前走了半步，目光平静地落在了李坤身上，声音不大，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李同学，刚刚你已经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了，那么合情合理，我也要问你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