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请问是陆先生吗？”
电话的那头嗓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试探的味道。
陆卫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回应道：“我是，你是？”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当即说道：“陆先生，您好，我是恒达重工的，我姓杜，您叫我小杜就好。”
能够听得出笑声里透着点套近乎的客气。
听到恒达重工这个名字，陆卫挑了挑眉。
这家公司他听过一些传闻，本地工业圈里跟海盛齐名的老牌机械厂。
早年间做矿山设备起家，底子厚，厂房比海盛还大一圈。
不过前几年老董事长身体垮了，把摊子交给了国外回来的女儿。
新老板上任之后，路子跟老一辈完全不一样，上来就砍掉了两条亏损产线，把产能全部压在了精密加工和自动化装备上。
又砸钱从德国引进了两条柔性生产线，两年时间，订单结构整个变了样，如今是全省机械行里数得上号的。
圈里人都说，海盛这些年过得紧巴巴，有一半是被恒达逼的。
但对方如今找到自己，倒令他感到有些意外。
小杜说道：“陆先生，是这样子的，听说您现在手头有一台深海ROV。”
“我们公司最近正对这种设备有一些需求，就是想问问您方便出手吗？”
对方没有兜圈子，直接把话挑明。
陆卫没有马上接话。
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那台深海ROV。
“陆先生，您放心，价格方面好商量，绝对能让您满意。”
对方话音刚落，陆卫便问道：“你们具体是做什么业务的？”
电话那头的小杜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绪，随后说道：“这个嘛，我们业务范围还是挺广的，主要是涉猎海洋工程这块，和海盛重工有些差别。”
听到对方这样说，显然是对自己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调查，知道自己和海盛重工走得比较近，但对方的回答也显得有些模糊。
“那采购这台设备是哪里的项目？”陆卫继续问道。
小杜显然没想到陆卫会问得这么仔细，犹豫了一下说道：“具体是哪个项目我不太方便说，如果陆先生你有想法的话，我可以去请示一下领导才能告诉你。”
见对方打了个哈哈，陆卫淡淡道：“嗯。”
对方无奈，只好说道：“那您看这样行吗？”
“我先把这事报上去，回头再联系你细聊。”
陆卫此刻已经没了太大的兴趣，同样也没给对方留下再套话的空间，说道：“行，那再说吧。”
随后陆卫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里的电话，陆卫面色玩味，没想到自己还真的成香饽饽了。
如今自己手里有一台闲置的深海ROV，打听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各路人马都会想尽办法来摸底。
不管是为了机器，还是为了他这个人。
这一点钱工之前就已经叮嘱过他。
将手机放回桌面上，陆卫又重新坐回到了工作台前，开始处理手里的一些残余的工作。
下午2点多，厂房外头正是阳光最毒的时候。
手机在工作台上震动了一下，陆卫瞥了一眼，竟然是之前那个宋萌萌发来的消息。
原以为她很快就会来取走东西，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天她都还没来。
那台放映机也一直丢在他这里。
“陆师傅，你在店里吗？我下午正好有空，可以去拿那台放映机。”
随后又发来一条解释：“前几天家里有点事耽搁了，所以就没有去拿，真不好意思啊。”
陆卫仅仅只是回了个字：“在。”
过了半个多小时，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车轮声，一辆蓝色的电动车停在了厂房门口。
宋萌萌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额头上还带着点细密的汗珠。
“哎，今天好热呀，都快热死了。”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
“拖了这么久才过来，陆师傅你别见怪哈。”
陆卫摇了摇头道：“没事，机器本来也修好了，就放在这里，我这里这么大，又不是放不下。”
随后陆卫转身来到了柜台后面的金属架前，那台放映机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放在这里。
陆卫弯腰把这台放影机搬了上来，沉甸甸的机器放在柜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此刻机器外壳上的铁锈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暴露在外的转轴和齿轮上也被涂了一层薄薄的润滑油。
整个机身虽然依旧显得有些陈旧，但此前那种快要散架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看着已经被修好的放映机，宋萌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哇！已经修好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眼里满是欣喜。
陆卫站在一旁，嘴角也是带着笑，并没有多说。
宋萌萌转过头来望着他问道：“那现在能放电影了吗？”
陆卫点头道：“之前我试过，能够正常播放。”
随后，陆卫拉过来一根接线板，将电源插头插了进去，手指拨下侧面那个金属波动开关，只听见一声嗡嗡声，紧接着便是散热风扇转动的声音。
陆卫从之前宋萌萌带过来的那个蛇皮袋里边翻出一盘胶片进行测试。
他将胶片挂上供片盘，拉出片头。
宋萌萌很是勤快地将卷闸门拉了下来，屋子里稍稍暗了一些。
胶片穿过压片门，绕过输片齿轮，最后卡进了收片盘里。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放映机的灯泡便亮了起来，一束强光穿过镜头，直直地打在了厂房侧面那堵发黄的旧墙壁上，光影在墙面上晃荡了两下，随即便稳定了下来。
画面上是一段没有声音的旧家庭录像，这是一个长满杂草的小院子，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树下走动着。
泛黄的影像在墙上持续跳跃，画面极其稳定，没有丝毫的跳帧和卡带。
宋萌萌站在柜台边，呆呆地看着墙上投射出的老影像，光影映在她的脸上，随着画面的闪动忽明忽暗。
树下的旧风景似乎触动了她心底的某些记忆，她咬着下唇，眼神逐渐变得柔软起来。
过了好一会，她的眼眶慢慢变红，水汽在眼睛里打着转，似乎怕陆卫看她笑话，赶紧别过头吸了吸鼻子。
陆卫见状，轻叹了声气道：“画面上是你爷爷吧？”
宋萌萌微微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道：“陆师傅，你修的太好了，真的谢谢你。”
“这台机器如今能够修好，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随后，宋萌萌赶紧掏出手机说道：“一共多少钱？我扫给你。”
陆卫摆了摆手道：“这台放映机我作为视频素材还拍了视频，就不用了，举手之劳。”
“那怎么行？”宋萌萌有些着急，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这机器坏的这么严重，你肯定搭了不少零件和功夫，不要钱怎么能行呢？”
陆卫摇头道：“废料都是我自己车出来的，有些网上都有，几块钱买来的，不怎么值钱。就当交个朋友，不用给了。”
宋萌萌看陆卫态度坚决，不像是假客气，只好是将手机又收了回去。
因为没付钱，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也没有着急离开，便坐在这里一边看着陆卫干活，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其实我之前也尝试拆开过，虽然专业涉及了一些，但对这方面确实是一窍不通。”
陆卫转过头来望着她问道：“看你这样子是大学生吧？”
宋萌萌点头道：“我是沈大的研究生。”
“这几天除了家里的事情，还有就是实验室里面有些活还没忙完，所以就耽搁了。”
陆卫眉头一挑，手上的动作也是顿了顿。
“沈大的机械工程学院？”
他顺口问了一句，宋萌萌有些惊讶的点了点头。
“对呀对呀。”
陆卫紧接着又问道：“你们学院有个叫赵恺之的教授，你认识吗？”
宋萌萌此刻坐直了身子，一脸惊喜。
连连点头道：“赵教授啊，我当然认识。我们就在同一栋楼里办公，我导师的办公室跟他离得很近，你怎么认识赵教授啊？”
宋萌萌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陆卫。
陆卫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笑着说道：“见过几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