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面。
张孝安组织好语言,劝说道:“阿姨您先别急,我知道您所做的一切和说出去的话都是为了阿澜好。”
“我也是当儿女的,我非常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
“说真的我妈要是有那个能力替我规划未来,我连做梦都能笑醒,阿澜在这方面确实有点不懂事了。”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玩的就是一个语言艺术。
张孝安几句话说完,胡晓静心里的怒气瞬间消了一半。
“不过咱们也得考虑一下阿澜这种情况,您想一下,她坐了这么多年轮椅,生活上没什么自主选择的权利。”
“等她以后治好病了,她肯定会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觉得您先别急着去帮她规划。”
“她现在本身就有点害怕失望,对治病的事情挺抗拒。”
“我认为当下最重要的是帮她打开心结,让她早点把病治好,等病治好了咱们再去跟她谈未来的事情也不晚,您觉得呢?”
张孝安说的句句在理,胡晓静听完也只能叹息一声说道:“唉……确实是我太急了,听你这么说阿姨一下子想明白了,眼下确实是治病更重要,谢谢你啊小张。”
“没事阿姨。”不等胡晓静开口询问,张孝安主动表态说道:“我这边呢……您尽管放心。”
“我知道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我自己也不敢高攀,更不可能对阿澜有啥想法。”
“等以后阿澜治好病了,我肯定二话不说去跟她把婚离了。”
“至于我多拿的这些东西,到时候我都还给你和我李叔。”
当张孝安做完表态,胡晓静心里一点火气都没了,表情喜笑颜开的。
“小张啊,你也不能总这么想,阿姨还是比较认可你的,我当初和她爸说不同意你俩领证,也是怕阿澜病好了以后你俩再有什么变化。”
“反正不管怎么着阿姨都不能让你找不到媳妇儿,等以后你和阿澜离婚了,阿姨保证再给你个正经过日子的好姑娘。”
听见这些面子话,张孝安内心没什么波动,只是笑着回应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阿澜早点去治病,其他的事情不急,以后再说吧。”
他这番话说得让胡晓静心里都快爽翻了,既然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胡晓静拉开车门拿出手提包,从包里掏出一大把现金塞给张孝安,看着能有大几千的样子。
“这钱你拿着,你今天说的话让我高兴,也让我想开了,阿姨谢谢你。”
“别别别!这钱我可不能要,最近几天我李叔给我的太多了,我是真不好意思拿这个钱。”
胡晓静板起脸,佯装出生气的样子:“他给的是他的,我给的是我给的,你赶紧把钱收下,要不阿姨生气了啊!”
张孝安无奈,最终只能“不情不愿”的收下这笔钱,顺便再说一声谢谢。
“小张啊,你不用跟我客气,只要你能劝阿澜去把病治好,阿姨就算把家产分你一半都行。”
胡晓静的言外之意是我们老李家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也知道我家姑娘不愿意去治病。
你要是真有那个本事能劝说我姑娘去把病治好了,那我多给你点钱也算不了什么。
但是我这边钱给够了,你也就别想着打我姑娘的主意了。
你只需要拿着我们老李家的钱,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行。
很多人会觉得有钱人在面对穷人的时候,会展示出各种尖酸刻薄的一面,实际上除了暴发户以外,真正的有钱人都是很有素质的。
像胡晓静说的这些话,你姓张要是能理解,我就让你在我们老李家安心赚钱。
你要不能理解或者跟我俩装糊涂,又想拿钱又想要人的,那咱俩就得坐在一起重新聊一聊了。
过了几分钟,在张孝安身上找到满意答案的胡晓静高兴地开车走了。
但这场闹剧还远远没有结束……
县城里。
接到姑娘电话的李民忠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大哥大,翘起二郎腿搭在办公桌上,静静等待着胡晓静的到来。
过了半个多小时,胡晓静果然气势汹汹地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门的那一刻,胡晓静直接把包往办公桌上一摔。
“我不管你怎么去做,你赶紧劝澜澜让她和小张回城里生活,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他们农村太乱了。”
“我去的时候看见有个姑娘,那穿的一看就不像啥好人,以前肯定在城里不三不四的地方上过班!”
李民忠神色如常,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坐起身。
“你冷静一下,我问你几个问题。”
胡晓静坐在李民忠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是不是感觉咱姑娘结婚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
胡晓静轻点头:“嗯,怎么了?”
“那你说在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眼里,人家怎么看咱姑娘,是不是觉得咱姑娘就是个坐轮椅的残废,你说人家愿意娶吗?”
“我可以稍微放低点要求。”
李民忠揉揉脑袋:“你所谓的放低要求是放低多少?”
“就咱这条件,不说找县长家的儿子,随便找个干部家庭不过分吧?”
“是,不过分。”李民忠敲着桌子提醒道:“不过你应该明白人在人情在,人走人情凉的道理,澜澜的病要是一直治不好,你说等咱俩没那天她咋办?”
“而且建设局的徐主任,教育局的梁科长,还有粮库的沈会计他们没少来咱家提亲,他们每次来你都是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你跟我说说为啥?”
“我当然不同意了!”胡晓静有理有据地辩解道:“我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心里咋想的,等以后咱俩没了那天,他们儿子肯定得吃澜澜的绝户饭,到时候搞不好都得把澜澜送敬老院去。”
“那孝安呢?他是咱俩一起精挑细选的人,你觉得他咋样?”
“没啥问题啊,性格成熟办事也靠谱,咱们只要满足他的经济条件,就算他以后和别人结婚了,他也能把澜澜照顾得无微不至。”
胡晓静说这话时不假思索,很显然她非常了解张孝安的人品,知道张孝安这个人绝对是有良心的。
李民忠气笑了,指着胡晓静骂道:“你啊……你他妈心里啥都明白,就是放不下你有两个臭钱的优越感,总感觉澜澜嫁给孝安太吃亏,心里一点都不顾及孩子的感受。”
“怎么的?我辛辛苦苦赚钱养大的姑娘,我想让她嫁的好点我有什么错?”
“再说了,澜澜的病又不是不能治。”
就像李民忠说的,道理胡晓静都懂,可她就是不甘心把姑娘嫁给一个农村人。
还有一种可能是通过掌控李青澜人生这件事,会带给胡晓静身为人母能掌控儿女一切的爽感。
毕竟在二十年后的日子里,父母喜欢操控儿女这种事情依旧是常有的现象。
胡晓静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正经几分继续说道:
“对了民忠,老曲家的曲阳留学回来了,昨天我在街上碰见曲阳他妈了。”
“曲阳那孩子和咱家澜澜从小就认识,俩人小时候玩得还挺好,你说他和澜澜在一起是不是挺般配的?”
“呵呵,你还是不了解澜澜,她既然能同意和孝安结婚,说明她本身就对孝安有好感。”李民忠站起向办公室外面走去:“明早九点去民政局咱俩把婚离了,财产一人一半,澜澜归我,以后她的事情你问都别问。”
胡晓静盯着他背影不服地喊道:“吓唬谁呢你!我告诉你李民忠,澜澜是我养大的,我能当她一半的家!”
李民忠背对着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当当当,你他妈爱咋当就咋当,你等澜澜再哭着给我打电话告你状的,你看我跟不跟你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