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水的张孝安再次回到炕上躺下，清了清嗓子说道：“很多恩怨我也是听说的，要是从头开始讲的话，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张孝安的爷爷奶奶没得早，去世的时候张孝安父亲刚十七岁，二叔和三叔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二岁。
老四和老五的年纪就更小了，一个不到四岁，一个才两岁多点。
那可是四十多年前啊！
那个年代的物资是极其匮乏的，正常人家过日子本身就不容易，想吃饱饭都难。
张孝安爷爷奶奶这么一没，村里人都以为张老四和张老五肯定活不了了。
因为那个年代村里人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想伸把手帮张家一下都有心无力。
说句非常残酷现实的话，那个年代养孩子多，死一个两个都是算在生育成本之内的。
而且那年代谁家要是死一两个孩子，父母也不会特别难过，只会觉得这孩子命不硬，养不活。
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张老大面临的是个什么样的压力，在邻居们眼里看来，老四和老五是必死的，张老大绝对养不活他俩，能把老二老三拉扯大都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了！
当时杨东他爷爷苦口婆心的劝说过张老大，这是杨老爷子前两年亲口和张孝安说的。
杨老爷子：“孩子，你爸是个爷们！不光是爷们，他心里还有一股子狠劲！”
“当时你爷你奶一没，我们都劝你爸，我说耀祖啊，你把老四和老五扔了吧，他俩太小了你养不活的。”
“你把他俩扔了，我们这帮长辈一家每个月给你挤点粮食出来，你把老二老三养大就算对得起你爸妈了。”
“你猜你爸当时怎么说？”
当时杨老爷子说出这话时，张孝安伸个脑袋迫不及待地问道：“杨爷，我爸咋说的啊？”
“你爸说杨大爷啊，你说我爸妈刚没，我能让老两口的小儿子跟他们一起去吗？”
“我是家里老大，我得把家里撑起来啊。”
“我想好了，我拿命去换钱，哪怕我活不到三十岁累死了，我也得把我四个弟弟养大。”
张老大说这话时很平静，也正是从说完这些话以后，未来十年他再也没睡过一次安稳觉。
夏天的时候白天种地，晚上去山里采山药卖钱，或者去煤矿区挖煤球赚工钱。
冬天的时候种不了地，张老大就跟着林区的人去上山伐木，早上天不亮就走，一直干到伸手不见五指才回家。
哪怕到了大年三十他都不歇着，拿起猎枪上山打猎。
过年期间的肉能卖上高价，为了打点狍子啥的卖点钱补贴家用，他在冰凉的雪坑里一蹲能蹲一整天。
总之那些年张老大靠着玩命，还有老二老三懂事，能帮他带剩下俩小的，再加上邻居们一家挤出点粮食，四个兄弟还真让他一点一点给养大了。
日子过了几年，老二和老三长起来以后，开始能替大哥分担家里的经济压力了。
正巧这个时候有邻居想着张老大年纪不小了，便托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名叫郑淑华的女人，也就是张孝安他妈。
郑淑华听障有问题，但也只是左耳听不见，算不上什么大毛病。
按理说她长得漂亮，就算耳朵有点小毛病也不愁嫁，不过她看上了张老大身上这股子责任感，甘愿嫁进张家撑起了长嫂如母的责任。
再后来随着张老二和张老三慢慢成长起来，张家的日子没以前那么难了，张老二和张老三也懂事，跟着大哥大嫂一起托举俩弟弟。
把张老四送去学了木匠的手艺，把张老五送去上学一直读到中专毕业。
等俩人结婚时，张老四倒插门去了邻村，张老五因为有点文化，在隔壁的国营林场经营所当了个小干部。
本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基本上就是圆满的大结局了，可自从俩弟弟结完婚后，兄弟五人的关系开始恶化了。
俩小的从小被哥嫂照顾得面面俱到，性格变得自私自利，再加上媳妇儿在耳边吹点枕边风，张老四和张老五慢慢地就不和大哥他们联系了，连给爹妈上坟都分开去。
一开始三兄弟还没反应过来，想着可能俩弟弟忙，没时间回家看看。
直到张老大和郑淑华因为常年赚钱养家积劳成疾，生完张孝安以后俩人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年需要看病吃药。
实在负担不起的张老二和张老三想着去俩弟弟家借点钱给大哥大嫂治病，结果老四媳妇儿就一句话。
没钱，不管，和我家有啥关系？
“据说一开始的时候，四叔还算有点良心，虽说没给咱爸妈拿钱治病，但偶尔会拎点东西来看看。”
“后来有一回四婶儿上门了，把四叔买来看咱爸妈的东西给拎回去了！”
李青澜闻言当时就无语了：“这事她都干得出来？”
“不光干得出来，她还把咱爸妈说了一顿，说什么既然都分家了，以后就别总麻烦我家老四了，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堆难听的话。”
“我那时候才五六岁，虽然不咋记事，但这事我记得非常清楚，她话说到一半三婶儿上去就是一嘴巴子。”
“三婶儿打完就开骂，说要是没有咱大哥大嫂，老四早都饿死了怎么怎么样，骂她两口子狼心狗肺。”
“四婶儿不服，还嘴说什么当大哥的养弟弟天经地义，你把老四养大了是你应该做的，求回报就是你的不对了。”
“她不还嘴还好，一还嘴把二婶儿都给惹炸毛了，你不了解二婶儿，那脾气相当好了！”
“就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愣是和三婶儿俩人薅着四婶儿的头发一顿揍，给四婶儿揍得鞋都跑丢了。”
“三婶儿老猛了，从咱家院子里追着四婶儿一直揍到村口，拉架的邻居压根都拦不住！”
“我想想当时那帮拉架的老爷们是啥情况啊……”
张孝安目光变得深邃，回忆起那段热血往事，继续说道：
“杨大爷被抡了一个跟头，屁股疼了好几天，齐叔被三婶儿一胳膊肘干得鼻子哗哗淌血。”
“二叔和三叔一人挨了一眼炮，刘叔稍微好点，没挨到打，就是好好地背心让三婶儿给扯成肚兜了。”
“最有意思的是丁大爷的，挺好一个人，可惜前两年得病去世了。”
“当时丁大爷穿个大裤衩进去拉架，结果捂着俩屁股蛋子从人堆里出来的，不知道让谁把他裤子扯开裆了，捂着屁股蛋子嗷嗷往家跑。”
当张孝安说到这时，李青澜捂着肚子狂笑不止，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
“三婶儿那一场架干的，误伤了半个村去拉架的老爷们，从那以后三婶儿一战成名，人称头道沟村第一巴图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