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这边说完没过几分钟,张孝明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妈呀,这给我累得,都快给我折腾拉稀了!”
张孝安好奇问道:“你给大哥送哪去了,你不是陪着出殡去了吧?”
“等我去洗个手,回来和你们慢慢说。”
张孝明洗完手回到用床头柜拼成的临时饭桌前,拿起矿泉水猛灌了一口。
顺了两口气,张孝明缓缓说道:
“我把那大哥扶下楼了,等到了负一层,医生把孩子遗体送下来安慰两句就走了。”
“那大哥看见儿子的遗体当时就忍不住了,哭得哇哇的,我一寻思把他一个人扔在这也不行啊,这玩意谁家都有个白事,碰见了就帮一把呗。”
“我劝了他两句,打了盆水帮他一起把孩子身上擦了擦,我俩正给孩子穿衣服呢,大哥他媳妇儿来了。”
“我想着他媳妇儿来了我就回来呗,结果那大嫂看见孩子躺在那,嗷一嗓子又昏过去了。”
“我急忙上一楼去喊了几个好心人,把那大嫂抬走检查去了,等他们走了我一看又剩大哥一个人了。”
“大哥可怜巴巴的瞅着我,他倒是没开口求我帮忙,但我看出来他那眼神的意思挺需要我。”
“我想着咱也不忌讳这个,那就帮呗,就当积德行善了。”
“我这边刚帮大哥给孩子穿好衣服,孩子爷爷奶奶来了,看见大孙子躺在停尸床上,老两口连哭都没哭直接一头扎地上了。”
“我是真他妈没招了,只能上去继续喊人,把老两口先送去急救。”
“后来我和大哥商量,我说要不把孩子送去殡仪馆吧,别在医院太平间放着了,要不等老两口和大嫂刚好点,下来一看再受刺激。”
“我俩把孩子送去殡仪馆了,我在那边陪了大哥一会儿,等他那边的亲戚陆陆续续过来了,我这才打车回来的。”
说到这,张孝明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去殡仪馆的路上大哥一直和我说他儿子学习多么多么好,一会哭一会笑的,给我整的心里可不得劲了。”
“那孩子那么点岁数,长得还挺精神的,我给他擦身子的时候摸他身上还有点温度,给我整的都差点掉眼泪了。”
“白瞎那孩子了。”
无论到什么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始终都是能让大部分人感觉到惋惜的悲剧。
不过今天这事算是黑发人送黑发人,一个家庭的希望就这么没了,挺让人唏嘘的。
就连张孝安重生过一次的人,都感觉那孩子有点可惜了。
“挺好,你这也算给咱老张家积德了。”二叔给张孝明递了一双筷子:“行了,赶紧吃饭吧。”
将近九点。
张孝安和李青澜回到病房时接到了李民忠打来的电话,先是李民忠和李青澜聊了一会儿,然后胡晓静又聊了一会儿。
胡晓静多次表明想来陪姑娘看病,最终都被李青澜给否了。
等挂断电话后,张孝安好奇问道:“你咋不让你妈来陪你呢?”
“我可不用她陪,她事情那么多,来了我俩又得吵架。”
张孝安笑了笑没再说话,一般家庭都这样,姑娘和爸亲,儿子和妈亲。
而且同样一个错误,女儿犯错和儿子犯错在当爹的眼里是不一样的。
女儿可以口头教育,儿子必须抽出皮带教育。
可能这就是女儿和爸更亲一点的原因吧……
时间一晃来到四天后。
最近几天没啥大事,张耀祖和郑淑华依旧每天吃药输液调理身体,李青澜则是吃药消除腰椎部分的少量积液。
明天是张耀祖和郑淑华出院的日子,等老两口出院以后,张孝安也准备带着李青澜他们继续奔向下一个地点了。
早上九点多钟。
张孝安一帮人在病房里闲唠嗑,忽然有人敲门问道:“你好,我问一下张孝明是在这间病房陪护吗?”
来人看着能有五十岁左右,身材瘦弱,两鬓斑白,手里拎着很多的礼品,精神头看着有点颓废。
张孝安看对方越看越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是,他在厕所呢,我是他大哥张孝安,你找他有事吗?”
话音落。
张孝明从厕所走出来,把手上的水珠在衣服上蹭了蹭。
一抬头看见门口的男人,张孝明愣了一下:“呀,凯哥你咋来了呢?”
看见张孝明,周凯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我来感谢你那天帮我忙呗,我怕你们出院以后找不到你们,我这把家里的事情忙完就赶紧过来了。”
张孝明给张孝安他们介绍道:“这位是周凯,我凯哥,就是前几天那个……那个大哥。”
可能是怕提起周凯的伤心事,张孝明介绍得很隐晦。
张孝安反应过来了,看见周凯两鬓斑白的模样,他心里还是很震撼的。
他记得前几天在ICU门口碰见周凯的时候,对方看着多说能有四十岁,一点白头发都没有。
这才几天啊,周凯好像一下老了十几岁,看着像个小老头似的。
也难怪,中年丧子的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大多数经历丧子之痛的中年人,基本上那股子精气神一下就散了。
周凯已经有点那个苗头了,也不知道他最后能不能走得出来。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这个状态了,但是他一点礼节都没落下,进病房把礼品放在地上,神色如常地和张孝安他们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也没人敢问他儿子的后事处理的咋样了,只能东唠一句,西唠一句的。
坐了十多分钟,周凯主动邀请张孝安他们去吃饭。
张孝安他们本来不想去的,因为张父张母的身体不好,李青澜出门也不方便,而且周凯那边家里的事也不知道处理的咋样了,不想给他添麻烦。
重点是大家不是很熟,周凯家里又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能说啥呢?
可实在架不住周凯的盛情邀请,最终没办法了,只能张孝安和张孝明去了,其他人以身体不便,身边需要人照顾为由留在了病房里。
几分钟后,周凯带着哥俩来到急诊路边停着的奥拓车前。
奥拓,落地五六万块钱的车,在省城很常见,但也不是一般职工家庭家庭能开得起的。
张孝安估摸着周凯应该是个生意人,但这东西也不好上来就问,而且从气质上已经看不出来周凯是做什么的了,因为他现在的气质只是一个痛失爱子的老父亲。
等到即将开车离去时,周凯看了眼医院的大楼,眼圈一红,重重地叹息一声:“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