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律所出来，孟克摸了摸干瘪下去的钱包，心情颇为复杂。
揍人自然是不可能揍人的。
如果连区区一个玩笑都受不了，抗压能力那么差，还炒什么美股混什么娱乐圈？
回家养鸡卖鸡当一辈子鸡佬得了。
孟克正在想的是张山律师。
那家伙虽然嘴脸市侩，动不动就是“另外的价钱”，跟个掉进钱眼里的貔貅似的，但办事确实利索。没一会儿功夫，就把他需要的合同弄好。
而且，明里暗里都在说那个前台小姐姐“吃过”，提醒孟克别犯傻。
嘴上刻薄，心里倒是挺热乎的。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孟克忍不住暗想，自己以后开公司，一定要找那嘴臭的家伙挖来当法务，让他丫的亲身见证孟哥是怎么一步一步崛起的。到时候一定会很有趣。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还有更迫切的问题要解决。
想到这，孟克掏出手机，给刚收的小弟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半天，无人接听。
孟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小孩姐”三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还没睡醒？这事办得也太不靠谱了吧。
正腹诽着，手机震动，短信来了。
“北影厂门口。”
还贴心地附上从地铁口出来怎么走的详细路线。
孟克看着短信，愣了好一会儿，有点摸不着头脑。
什么鬼？
电话不接，非要发短信，有毛病吗？而且无端端跑去北影厂干啥，厂里有房子出租？
带着一肚子疑问，孟克还是按照短信提示，老老实实搭地铁去了。
没办法，帝都地铁两块钱随便坐，这价格实在太香了。现在不坐，以后涨价了想坐都没得坐。
从地铁出来，还未到地方，远远的就看见北影厂大门上标志性的“工农兵”雕像。历经几十年风吹雨打，透着一股子属于上个世纪的沧桑气息。像个导标一样，吸引着“北漂”前来朝圣。
门口两侧马路边乌泱泱的聚着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
有的靠在花坛边上打盹；有的三五成群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聊天；还有几个在翻跟斗打功夫……各种各样的人把北影厂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孟克正准备扎进人堆里寻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招呼：“在这儿呢！”
循声望去，谭颂蕴正踩在一处铁栅栏上冲他挥手。
孟克拨开人群走了过去，才发现小孩姐身旁还站着个黑黑瘦瘦的男生。普通T恤牛仔裤加板鞋，本来挺正常的，偏偏那一头非主流的斜刘海盖眉发型，异常扎眼，散发着浓浓的鬼火气息。
谭颂蕴从栅栏上跳下来，连忙介绍：“这是张若云，也是北电07高职的。这是孟克，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要租房的。”
“你好。”孟克伸出右手，准备握个手，
对面的张若云却抬起手挥了挥，说了一声“嗨”，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这么高冷？
还是现在的学生不流行握手了？
孟克伸出去的手拐弯向上，拨弄了一下并不需要打理的前刺发型，化解尴尬。
然后转头望向小孩姐，“打你电话怎么不接？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呢。”
“异地电话谁接啊。漫游费老贵了。”
“呃。”孟克挠挠头，忘了换本地号码了，“那你怎么跑北影厂来了？不是让你回去打听消息吗？”
“我打听了啊。”谭颂蕴指了指身旁的张若云，“他是本地人，对这附近一带熟得很。”
本地人？
孟克一脸狐疑。这个斜刘海杀马特是本地土著？跟印象中的“京爷”形象差得也太远了吧。
小孩姐该不会是随便找个人把锅一甩，就当交差了吧。
不过来都来了，孟克也只能认了，便转向张若云，道：“张同学是吧，拜托了。”
张若云把斜刘海往旁边拨了拨，露出眼睛，仔细打量孟克一番，道：“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在北电附近租房？”
孟克有点意外，“必须说？”
鬼火少年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就那么靠在栅栏上，表情酷酷的。这个沉默本身就表明了态度。
“好吧。”孟克没辙，只能实话实说，“我准备托关系去北电蹭课。不过事还没办成，你们可别到处乱传。”
“蹭课？”
两个北电学生对望了一眼，然后，憋不住的笑意从嘴角流露出来。
谭颂蕴笑道：“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啊？附近大学跑北电去蹭课的学生多了去了，经常被老师赶的。除了大课间，其实蹭不到几节课。”
孟克耸耸肩，没有辩驳。
具体怎么个情况，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想来赵老板的路子，怎么着也比小孩姐和杀马特靠谱吧。
“反正你问的我已经答了。所以租房的事，”
张若云倒是没推诿，直接开始介绍：“北电学生出来住，基本都选择北影小区和黄亭子小区。这两个都属于职工家属楼，距离北电最近，租金也最便宜。小单间六七百，大单间一千多……”
“等会，”孟克把目光投向谭颂蕴，“你没跟他说我的要求吗？”
谭颂蕴低着头，红着脸，沉默地摇了摇头
孟克秒懂。她一个女生不好意思把“带异性过夜”这种要求转述出去。
孟克只得自己把话补上，“私密，环境好，交通便利，预算可以高点。”
“那别的旧区不用说了。就锦秋知春小区呗，新楼盘，距离北电和地铁站都只有几百米。就是租金四千起步……”
“嘶~”
孟克倒吸一口凉气。四千一个月，折算下来一天一百多，住小旅店都够了。
但想到刚跳槽带来的收入增涨，再加上心里“带妹过夜”的念想。孟克咬咬牙，还是准备租了。
“你知道哪里有靠谱的中介吗？”
“费那钱干嘛。”张若云指着北影厂门口的人群，“找穿保安衣服的大叔，直接就知道谁家有房出租。”
“这么离谱？保安也跑来当群演？”
“之前没那么夸张的。就前几天，北影厂里面正在拍的那个《梅兰芳》剧组，临时需要几个观众角色，就出来挑了几个人进去。消息传开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谭颂蕴也在旁附和道：“对啊对啊，我俩也是来碰运气的。陈诗人执导，黎鸣、章紫衣主演。这阵容，谁不想混进去啊，不给钱也愿意。”
孟克听了，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两个北电的学生，大热天的蹲在马路边，就只为了等一个被人挑去演围观群众的机会。
这影视圈的残酷，他还没踏进去，已经先见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