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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下马威

我在养老院通关无限副本柒玥狸123 6722字2026年07月08日 18:51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清晨的冷风直往房间里灌,冰凉刺骨的拍打在庞左脸上,他就是这样被冻醒的。

庞左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胡乱的搓了把脸,窗帘缝里透进来灰白色的天光,证明天才刚亮不久。屋里浓重的樟脑丸的味儿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特有的冷冽气息,混杂着枯草的味道。

他低头瞥了眼门后,睡前挡在门后的椅子还在原地,什么都没发生。

楼道里早就闹开了,此起彼伏的咳嗽,拖鞋蹭地板的拖拉声,还有水龙头哗哗放水的响声。

庞左推开门出去,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尽头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将水磨石地面照得发白。

空气里飘着早饭的味道,稀饭、咸菜,还有蒸馒头的面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他下楼洗漱,刚走到楼梯口,就碰见张姨端着一盆洗干净的青菜往上走。

“起来了?”张姨抬眼打量了他一圈,随口问道,“昨晚睡得安稳不?”

“还行,”庞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是半夜被吵醒了一回。”

张姨的脚步猛地一顿:“吵醒了?”

“啊,楼下好像有动静……”

不等他说完,张姨直接打断:“这老楼隔音差,老鼠又多,有什么动静也正常。”话落,她加快脚步,端着菜盆匆匆上楼,明显不想多聊。

庞左站在楼梯口搓了搓后颈,老鼠?糊弄谁呢?他可没听说过老鼠还能弄出那种脚步夹杂着轮椅车轱辘滚动的声响,除非老鼠成精了。

洗漱间在一楼的拐角,两个老旧的水龙头,外加一个墙上挂着块缺角的塑料镜。

庞左正低头洗脸,身旁忽然站过来一个人,这个人比他要矮半个头,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干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油乎乎地贴在脑门上,看着有些邋遢。

“新来的护工?”

“嗯,我叫庞左。”

“孙德胜。”男人挤了一大截牙膏开始刷牙,含糊不清地开口,“我比你早来三个月。”

庞左透过镜子扫了他一眼,孙德胜的黑眼圈很重,眼下一片青黑,深得有些吓人,像是连着好几天没合眼。

他匆匆刷完牙,猛地凑近庞左,压低声音问:“你分在哪间房?”

“三楼左转第二间。”

“哦,那还行。”孙德胜抹了把嘴,“没将你安排到走廊最里头那间吧?”

“没,怎么那屋子有问题?”

孙德胜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咳嗽,他瞬间闭紧嘴,充庞左飞快眨了个暗示的眼神,端着牙缸一溜烟走了。

庞左回头望去,看门的老张拎着和掉漆的搪瓷壶,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

他快速将脸擦干,心头那根弦没来由绷得更紧了。

早饭相对简单,稀饭、白面馒头配上一碟咸菜。张姨在大厅支了张折叠桌,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用餐,年纪都不算太大,约摸六十到七十岁,清一色的灰蓝色粗布长衫,全程闷头喝粥,没人说话。

庞左端着碗蹲在边上,悄悄打量这群老人,这些老人个个面色灰败,眼神空洞麻木,跟丢了魂魄一样。

他试着和旁边的一个老头搭话:“大爷,您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老头抬眸瞅了他一眼,嘴唇嗫嚅了半天,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又重新低头喝粥。

庞左识趣的闭嘴,不再自讨没趣。

正吃着,公寓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皮鞋擦得蹭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枚天枢集团的工牌,看起来三十五六岁,下巴刮得发青,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带着某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男人一进门就扫了一圈大厅,随后目光精准地落在庞左身上。

“庞左?”

庞左端着碗站起身:“是我。”

男人快步走过来,朝他伸出一只手:“我叫邵峰,颐和苑的护工长,你以后的工作归我安排。”

庞左放下碗筷和他握手,邵峰的手掌干燥有力,带着薄茧,握手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过重显得刻意施压,也不会太轻显得敷衍,标准到刻板的职场做派。

“总部的赵姐跟我打过招呼了,”邵峰收回手,站姿笔挺,“你面试的情况我都清楚,既然来了就踏实干活,颐和苑虽然位置偏,但好歹也是天枢的正式编制,表现好了一样有晋升空间。”

庞左默默点头,他留意到邵峰提起赵姐时,嘴角那抹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吃完了来我办公室一趟,给你分配具体的护理任务。”邵峰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作响,节奏规整得像秒针走动。

庞左蹲下继续喝粥,旁边一位灰褂老人冷不丁地低声吐出三个字:“笑面虎。”

庞左偏头看去,老人已经埋着头继续喝粥,仿佛刚才那句评价从未说出口。

……

邵峰的办公室在一楼走廊最深处,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的白纸,上面写着:护工长办公室。

庞左敲门进去时,邵峰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一沓厚厚的登记表,抬眼示意他坐下。

“颐和苑目前住着四十位老人。”邵峰将表格推到他面前,“其中二十五位能自主行动,八位需要半陪护,剩下的七位完全不能自理,得专人全天照看。你刚入职,先负责一位全护老人。”

庞左拿起表格翻了翻,上面标注着每位老人的姓名、年龄、身体状况和护理等级,大部分名字后面都标着“高血压”、“糖尿病”、“轻度认知障碍”之类的字样,唯独最后几页单独夹在一处,格外扎眼。

邵峰将那几页抽了出来,摊在桌面最上方。

“这一位情况特殊,”邵峰用手指点了点纸面,“雷震,七十二岁,退伍老兵,性格……不太好相处,之前的护工已经换了四个,干得最久的那个,只撑了七天。”

庞左看向表格上的证件照,那是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眼神锐利得完全不像七十多岁的人。照片上的雷震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下颌线条硬朗如同刀刻,光看照片就能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为啥频繁换人?”

“理由五花八门,”邵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有的被他骂走,有的直接吓跑了路,还有一个……”他顿了顿,“被他打进了医院。”

闻言,庞左抬眼直视他。

邵峰的神情平淡,嘴角依旧挂着那层若有若无的笑意:“雷震同志的精神状况不太稳定,偶尔有暴力倾向,但身体素质过硬,一直是院里重点看护对象,你来了,正好分担一下压力。”

“所以,就我一个人单独照顾他?”庞左下意识地皱着眉。

“没错,专人专护。”邵峰站起身,绕到桌前,拍了拍庞左的肩膀,“我相信你的能力,赵姐也特意交代过,说你踏实能吃苦,一定扛得住。”

庞左听到“赵姐特意交代”这几个字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瞬间想起那个顶替自己位置的陈天宇那张虚伪的脸,一切瞬间了然。

“行,我试试。”庞左将表格折好收了起来。

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去吧,三零二号房间,雷老这个点早醒了,记得带条新毛巾,他早上要擦脸。”

庞左上楼时,在三楼转角碰到了孙德胜,他正蹲在走廊里擦地板,看见他上楼,手里的抹布猛地顿住。

“你被分到三零二了?”

“嗯。”

孙德胜的脸色瞬间变了,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压低声音提醒:“盘子哥,你千万小心点,这老爷子脾气大得吓人,上一个护工被他拿烟灰缸砸了脑袋,缝了七针。”

“他……为什么砸人?”

“那人就是在给他递水的时候不小心洒了一滴水,就一滴,雷老爷子说他不仔细,抬手就砸了。”孙德胜缩了缩脖子,“那个人当天就卷铺盖跑了,工资都没敢要。”

庞左低头看了看手里新拆的白毛巾,还带着包装袋的褶皱,他将毛巾叠好搭在胳膊上,朝孙德胜点头道谢:“谢了。”

他没多说,其实他已经见过雷震,虽然脾气确实有点古怪,但也不至于……

三零二在走廊的尽头,老式暗红色的木门,漆面斑驳脱落,白漆写的门牌号有些褪色模糊。庞左站在门外,轻轻敲了三下。

屋里毫无动静。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三下,里面终于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门没锁。”

闻言,庞左这才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来平,收拾得干干净净,比他住的那间强上百倍,水泥地面上铺着深绿色军用毛毯,踩上去厚实柔软,窗边摆着一张单人铁床,草绿色的军被叠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标准部队豆腐块样式。旁边还有一张旧行军桌,上面放着搪瓷缸和老式军用水壶。窗台上摆了几盆绿植,长得歪歪扭扭,叶片却擦得一尘不染。

床边,坐着一位老人。

七十来岁,国字脸,眉毛浓得像墨汁泼过似的,背挺得笔直,肩宽臂长,哪怕套着公寓统一的灰布衫,也压不住那股子彪悍劲儿。他正低头用一块麂皮布擦拭什么东西,庞左走进来,他也没理会。

庞左定睛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心头微沉。

那一把二十公分左右的匕首,刀柄缠着深棕色的伞绳,刀刃磨得雪亮,阳光照上去,反射出一道刺骨寒光。

庞左站在门口,不敢往前多走半步。

“关门。”

话音落下,庞左反手带上房门。

雷震不慌不忙地擦完匕首,然后收进床头柜抽屉里锁好,这才抬眼打量着他。那双眼睛完全不像是七十多岁老人,明亮又锋利,如同鹰的眼睛。

“有事?”

“雷爷,往后由我负责照顾您的起居。”

雷震自上而下将他扫了一遍,目光从发梢落在脚底板,审视感极强,让庞左想起上学时被教导主任抓了个现行,浑身不自在。

“邵峰派你来的?”

“是。”

雷震嘴角扯了扯,勉强算个笑,但看着比冷脸还要渗人:“上回那个跑了之后,我还以为他们会派个膀大腰圆的大块头过来,结果……”他上下扫了一眼,“就你这幅单薄的排骨架子。”

庞左低头看了眼自己,一米七八的个子,一百三十斤出头的体重,确实不算壮实,但他没接话,取下胳膊上的毛巾:“雷老,我给您擦把脸。”

“毛巾。”

庞左将新毛巾递了过去。

雷震捏着毛巾扫了一眼,抬眼问了句:“温水泡的?”

庞左一愣:“是凉水,您要热的?我下去打……”

“不用,”雷震将毛巾扔回他手里,指了指桌上的搪瓷缸,“那个,倒上。”

庞左看了眼那只陶瓷缸,白底蓝边,磕掉了几块瓷,里头接了大半缸水。他端起来摸了摸,水温温的,不烫手,想着雷震要热毛巾,庞左准备用缸子里剩下的水兑热的。

没等他动作,雷震又指了指窗台角落里的那个小电壶,“那个。”

庞左走过去拎起来,挺沉的,他拔开塞子看了一眼,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里面是刚烧开的沸水。

“全倒进缸里。”雷震开口。

庞左顿了一秒,还是照做,滚烫的开水冲进搪瓷缸,白雾瞬间升腾,缸子里原有的温水直接变成了将近一百度的沸水。

他将毛巾拎起来就往下沉,指尖刚碰到水面,猛地缩了回来。

温度实在太吓人了,烫得指尖针扎似的疼。

庞左扭头看向雷震,对方靠在床沿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静静看着他,半点没有叫停的意思。

“毛巾。”雷震再次开口。

庞左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将整条毛巾按进搪瓷缸里,沸水没过他手背的瞬间,灼烧感炸开,皮肤像无数细针同时刺进去,又像被撕开一层皮。他咬紧牙反复搅动毛巾,让整条毛巾全部浸透,然后拎出来。

毛巾裹着滚滚热气,握在手里跟烧红的木炭没什么两样。

他双手倒换着,勉强将毛巾拧干,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然后他走过去,将毛巾递到雷震面前。

“雷爷。”

雷震没接毛巾,他看了庞左一眼,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毛巾的一角,将它抽了过去。

庞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右手掌心通红,指腹上还起了两个水泡,就连左手的虎口也烫得一片泛红。

雷震将滚烫的毛巾敷在脸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蒸汽顺着他的指缝往外冒,过了十几秒他才将毛巾接下来,整齐叠好放在桌上,脸上的皱纹被热气蒸得舒展开了一些,周身冷硬的气场,也稍稍柔和了一些。

他重新看向庞左,朝他泛红的手掌扬了扬下巴:“疼吗?”

庞左下意识地将手往身后一藏:“还行。”

“还行?”雷震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烫了两个水泡叫还行?”

庞左老实承认:“疼。”

雷震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暂,转瞬即逝,但确实笑了。

“疼也得忍着。”他说。

然后,他撑着床沿站起身,庞左这才发现他即便腿脚不便,但站起来的那股压迫感依旧惊人。身高一米八往上,肩宽背厚,站在这间狭小房间里,如同半面厚重的墙。他走路确实有点跛,右腿使不上劲,但腰杆自始至终挺得笔直。

“晚上你睡走廊最里边,别待中间。”

庞左一头雾水:“啊?”

“让你睡那儿就睡哪,问那么多干什么?”雷震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小铁盒,扔给庞左,“药,涂上,别让水泡破了,明天还得干活。”

庞左接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只烫伤膏,看着有些年头,好在没过期。

“谢谢雷爷。”

“谢个屁。”雷震重新坐回床上,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脸,“出去吧,中午十二点准时送饭上来,别早也别晚,早了我没胃口,晚了我不吃。”

庞左将烫伤膏揣进口袋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雷震在后面又说了一句:“那个包裹的事,别跟人说。”

庞左脚步一顿,回头望去,雷震已经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本书看了起来,压根没再看他,那本书的书脊上褪色的字迹清晰可见——《特种作战手册·第三版》。

他推开门,走出房间。

走廊里,孙德胜还在擦地,见他出来立马凑上来,追问:“怎么样?没挨骂吧?”

庞左伸出烫红起泡的右手。

孙德胜倒吸一口凉气:“卧槽,他拿开水烫你?”

“嗯。”

“那你还不赶紧跑路?留在这遭罪?”

庞左低头看着手心的水泡,摸了摸口袋里那支烫伤膏了他收回手揣进兜里:“他给我药膏了。”

孙德胜一脸恨铁不成钢,这不就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么,换汤不换药的折腾人么?

庞左没多余解释,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问了句:“三零二隔壁房间住的是谁?”

孙德胜挠了挠油乎乎的头发:“空房啊,一直锁着,我来这么久就没见开过。”

“那走廊的另一头呢?”

“另一头是三零七,住的是位姓陆的老头,常年坐轮椅,平时不怎么出来。”

坐轮椅的陆老头?

庞左追问:“全名知道吗?”

“好像叫陆……陆济苍?”孙德胜挠了挠油腻的头皮,“反正大家都叫他陆老板,他不怎么理人,天天窝在屋里看账本。”

哦,原来是他啊,庞左已经见过了,那昨晚半夜的那轮椅声,就是这人。

这话,他自然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

庞左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

关上门,坐在床边,拧开烫伤膏往伤处涂抹,药膏凉丝丝的,涂上去之后灼痛感减轻了不少。他盯着掌心水泡出神,脑子里接连闪过几段画面。

邵峰那个笑面虎一样的笑容;雷震递过来又收回的滚烫毛巾;还有那句冷硬的“疼就忍着”……

他将烫伤药膏拧好放在桌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信号。

他走到窗前,望向院子,老张换了个位置,藤椅搬到老槐树底下坐着,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慢悠悠地磕着。阳光透过槐树叶落下斑驳的光影,远远看去,就是个普通的闲散看门老头。

可庞左静静观察了半分钟,看出了不对劲。

老张嘴唇飞快开合,看似一直嗑瓜子,可落在地上的瓜子壳全是完整的,他压根就没嗑开,只是用嘴唇碰了下,就将瓜子吐了。

一个看门老头,何必费尽心机假装嗑瓜子?是在掩人耳目?

庞左收回视线,拉上窗帘,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最后在桌前坐了下来,从1包里摸出那本《Excel从入门到精通》,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将书扣在桌上,十指交叉,拇指无意识打转,心里将整件事捋得明明白白。

邵峰将他派去伺候最难缠的雷震,表面上上分配工作,实际上是想看他被整跑。陈天宇那边打了招呼,赵姐顺水推舟,所谓的基层锻炼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他要是扛不住跑了,正中对方下怀。他硬要留下来,迟早被雷震折腾死。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的烫伤膏,白色的药膏在皮肤上化开,渗进发红的皮肤里。

他想起方才雷震敷上热毛巾时那声悠长的吐气,那一瞬间,满身棱角、戾气十足的老兵难得露出一丝卸下防备的疲惫松弛,像是紧绷多年,终于找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庞左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跑。

或许上因为没钱,也可能是无处可去,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觉得,那头晚上雷震说的是“明天早上来三零二找我”,而不是“滚”或者“别来烦老子”。

他放下药膏,活动了下手腕,掌心还是火辣辣的,但那阵尖锐的刺痛已经褪去了,变成了钝钝的,发胀的灼烧。

庞左开门下楼,走到三楼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侧目望向走廊尽头?

三零七房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缕微光,里面传来沙沙的翻纸声,细碎不断,听着像有人在清点钞票。

庞左盯着那扇门看了三秒,然后转身下楼准备午饭。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庞左端着餐盘站在三零二门口,饭菜是张姨给装的,白米饭、清炒时蔬、红烧鱼块,再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他稳稳端好,准时敲了三下房门。

“进。”

庞左推门进屋,雷震依旧坐在床边,手里那本书翻到了后半部分,见他进来,他合上书放在枕边,视线落在托盘上。

“没多打菜?”

“您要求十二点用餐,我提前十分钟送上来,防止路上颠簸洒出来。”

雷震端起饭碗扒了一大口米饭,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夹了一块鱼块放进嘴里……

他吃东西很安静,速度不快但效率极高,是老兵刻在骨子里速战速决的吃饭习惯。

庞左站在一旁等着收拾餐具,但雷震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左手伸出来。”

庞左摊开左手,掌心的烫红消了一些,但还能看见淡淡的粉色。

“右手。”

庞左又将右手伸过去,水泡还在,但比早上瘪了一些。

雷震淡淡点头,重新端起碗:“药膏一天涂三遍,明天早上六点过来,我教你站桩。”

“站桩?”

“怕烫就别来!”雷震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含糊出声。

庞左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用餐,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雷震脸上沟壑纵横,不少纹路像是旧伤疤,晒成了深褐色,藏着说不清的过往。

邵峰那句简单的“性格不太好相处”,孙德胜口中“被他拿烟灰缸砸了脑袋缝了七针”,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庞左轻轻退到门外,带上房门。走廊里安安静静,唯独三零二隔壁那间锁着的空房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老鼠来回窜动。

庞左靠着墙壁站了片刻,摸了摸口袋里的烫伤膏。

明天早上六点。

他握紧手心的水泡,转身缓步下楼。

柒玥狸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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