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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神医的刀

我在养老院通关无限副本柒玥狸123 4624字2026年07月10日 18:32

庞左正准备去茶室找陆济苍说明这几天的情况,不曾想,没见着他人,反倒看到了一张纸条。

当他看清纸条上的内容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到底发生了什么?

庞左手里死死攥着陆济苍茶室桌上的那张纸条,快步穿过走廊,脚步越走越快。

不是因为心急,而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毛骨悚然的事:茶室里根本没见着陆济苍,但茶室只有他一个人会去,纸条上的字迹又根本不是他的。

那么,写纸条的人是谁?

谁在他之前进了那间茶室?是谁将纸条放在桌上?

又是谁,拿“盯着窗户看”这件事,一步一步推着他往前走?

走到二楼楼梯拐角时,庞左顿住脚步,左手边走廊直通209齐老太的房间,右手边是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他想起老刘临走时特意交代的第三件事:后院有口井,别往里看。

可老刘从头到尾,半句没提过地下室,也从未提起一个叫苏樱的女人。

没有半分犹豫,庞左转身,往右边地下室的楼梯走去。

地下室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露出一道陡峭光滑的水泥楼梯,台阶似乎被人踩了无数遍,表面磨得发亮。

空气从下面涌上来时,带着一股混杂了无数种的刺鼻气味,层层叠叠的压进鼻腔中,最先冲上来的是福尔马林那种泡标本独有的甜腻呛味;紧随其后的是陈年中药的苦涩,像是树皮熬煮数日的浓汤;最底下还裹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似乎是旧绷带混着铁锈的味道,闷得人胸口发紧。

庞左扶着潮湿冰凉的墙壁往下移动,指尖划过墙面,能摸到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或者刀尖狠狠划上去的。

走到楼梯底部,他推开第二道门。

地下室比他想的要宽敞,约莫二十平米,天花板压得很低,四根白炽灯,只亮了两根,剩下的两根只剩下光秃秃的空灯座,亮着的灯光还在不停闪烁,隔几秒就会暗一下,然后再亮起来,就跟老化衰竭,无力跳动的心脏一样。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不锈钢的手术台,台面冲洗得干干净净,可边角缝隙里,牢牢嵌着洗不掉的暗褐色的污渍。台面的上方悬着一盏无影灯,但半边完好,另一半的灯泡碎了。

手术台旁边摆着一台医用推车,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手术刀、镊子、缝合线、止血钳,还有一卷纱布和一瓶贴着“自制消毒剂”标签的褐色液体。

靠墙的那排铁架子上,摆满了密封玻璃罐,罐里泡着各种颜色和形状的组织,福尔马林的溶液黄得发腻,看得人头皮发麻。

墙角的一张老旧书桌上,摊着一本卷边泛黄的笔记本,纸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人体结构图和批注。

在书桌的后方,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在那个方向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手腕,深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头发扎成低马尾,有几缕碎发贴在耳边。

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双眸子格外扎眼,在频繁闪烁的灯管下,清晰的显出异色的瞳孔,左眼浓黑如凝固的墨汁,右眼灰白浑浊,就像蒙了一层雾的磨砂玻璃。

庞左的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了一瞬,对方没开口,视线却牢牢锁在他身上,从脸颊缓缓下移,扫过肩膀、手臂、指尖……最后定格在他衣摆上早已干透的褐色污渍上。

“新来的?”隔着一层口罩,她的声音听着格外清冷,但意外的年轻。

听起来顶多三十出头,甚至可能更年轻,语调却成稳厚重,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根本摸不透内里深浅。

“是,庞左,后勤岗。”庞左往前挪了两步,站在手术台边,试探着问:“你是……苏医生?”

“苏樱,不用加医生两个字。”她松开放在桌面上的手,站起身,缓步走向推车,步伐平稳,每一步刚好踩在灯光明暗交替的缝隙里,“往后退两步。”

庞左依言后退。

只见苏樱弯下腰,从推车底下拖出一个用旧毛巾裹紧的东西,约莫两个拳头大小。她掀开毛巾的一角,里面的东西瞬间让庞左的瞳孔猛地一缩。

卧槽……是一只鹰!

体型不算大,完全展开翅膀也就半米宽,深褐色的羽毛掺着几缕灰白,尾羽的边缘磨损严重,明显是只成年的鹰,但已经在外漂泊了许久。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左边的翅膀从根部到中段撕裂了一道巨大的伤口,皮肉外翻,暗红色血肉暴露在外,伤口的边缘已经泛出发黑的坏死痕迹。

这只鹰还活着,脑袋微微歪着,喙半张开,发出风箱漏气般微弱又痛苦的喘息声,一双琥珀色的圆瞳紧紧盯着庞左,瞳孔缩成细小的一个点,沉甸甸的目光压得他动弹不得。

“缝合。”苏樱这时开口了,她抬手从推车上拿起一把弯针和一卷黑色缝合线,轻轻放在手术台上,“不用麻醉。”

庞左低头看向那枚锋利的弯针,又望向那只鹰撕裂的翅膀,伤口下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像是每一次呼吸都在拉扯着伤口。

“它会疼,会挣扎,也会尖叫,但你手上的动作不能停。”苏樱将工具往前推了推,重复了一遍,“缝合。”

庞左将视线从鹰身上移开,转而看向苏樱,她站在无影灯阴影中,那双异色的瞳孔在闪烁的白光下微微发亮,像两颗不对称的冷星。

“苏姐。”庞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只是后勤,不是兽医!”

苏樱那只灰白色右眼轻轻动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口罩下的声音依旧平淡冰冷,没有一丝起伏,“后勤?”

庞左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她说这句话时没有半分恐吓的语气,反倒像在陈述既定的事实,但只要庞左敢转身,下一秒她就能徒手卸下他的胳膊,用这根弯针缝在门框上。

庞左看向她藏在白大褂里的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极短,指腹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他毫不怀疑这只手能在三秒内做到她说的任何事。

庞左站在手术台前,身后是楼梯,往左一百米是209那扇诡异的窗户,往右一百米是他房间的铁架床。

他大可以直接转身离开,拿自己只是后勤的理由拒绝。

但,他并没有离开。

庞左走到推车旁,拿起那根弯针,指尖抚过闪着冷光的针尖,穿好缝合线,打了一个外科结,虽然动作生涩,但稳得没有半点抖动。

然后他转向手术台,小心翼翼展开那只鹰受伤的左翼,平铺在不锈钢的台面上。

“你别动啊!我尽量轻一点。”他轻声对着鹰开口,语气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人。

那只鹰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收缩,喙开合了几下,像是在打量眼前的这个人类。

庞左深吸一口气,开始下针。

第一针穿透皮肉的瞬间,鹰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翅膀下的肌肉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声尖锐的鹰啸从它喉咙里迸出来,充斥在狭小的地下室,来回撞击着墙壁,震得庞左耳膜刺痛。

但他没有收手,低头夹针、穿肉、拉线、打结……全程动作不停。针尖扎进深层的肌肉时,他能清晰感受到皮肉的弹性与阻力,伤口很深,两层肌肉全部撕裂,必须分层缝合。

缝到第三针时,鹰猛地挣扎,右爪铁钩般的利爪狠狠划过庞左的手背,三道血淋淋的抓痕立刻浮现,细密的血珠不停往外渗。

庞左倒抽一口凉气,却没有缩回手,左手稳稳按住鹰的爪子,力道适中,刚好限制住它乱动。

他继续缝,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鹰的尖啸持续不断,高频的嘶鸣像铁皮撕裂前的震颤。

庞左分不清它叫了多久,只知道手里的针一刻不能停下。

“你别动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意外,语气里没有命令的成分,只有安抚。

“你看,我也被抓伤流血了,咱俩算是扯平了。”

他低头瞥了眼不停往台面滴血的手背,随口说道,“等缝完,我给你弄猪肝吃。”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鹰本就不吃猪肝,这纯粹是情急之下的随口安慰,但这句话脱口而出时,他手里的弯针已经收了倒数第二针。

最后一针传过去,拉进、打结、剪断线头,他将线头牢牢固定在缝合起点,松开弯针后退半步。

鹰不再嘶吼,歪着脑袋看向庞左,原本紧缩的琥珀色瞳孔缓缓散开,从针尖大小变成椭圆。它微微偏头,像是在仔细辨认庞左,接着它做出一个谁也没有料到的动作……

它将喙凑过来,轻轻地,像试探一样碰了一下庞左手背上那道血痕的边缘。

不是啄,只是轻轻地一蹭,喙的尖端冷得像一小块铜片。

庞左低头看着这只鹰,它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不再挣扎,黑色的缝合线顺着翅膀的伤口整齐排列着,藏在褐色羽毛的缝隙中,隐约可见。

“缝好了。”庞左转头看向苏樱,对方依旧站在无影灯的暗处,那双异色瞳孔从庞左流血的手背,移到鹰缝合完毕的翅膀上,最后又落回到他脸上。

紧接着,那只灰白色右眼的瞳孔微微一缩,慢到几乎难以捕捉。

庞左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苏樱没有评价缝合好坏,只是径直走到手术台前,检查了一下缝合线的结点,然后从架子上取来一卷新纱布和交代,轻轻固定住鹰受伤的翅膀。

“将它放到墙角的铁笼子里。”她下巴一扬,指了指墙角一个用旧铁丝搭建的笼子。

闻言,庞左用毛巾小心裹着鹰,轻手轻脚地放进笼子里。

鹰站在笼底的木板上,歪着头,朝庞左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别过脑袋,像是彻底放下了戒备。

处理完一切,庞左回到手术台前,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刚想开口问有没有创可贴,苏樱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脸上的口罩。

下一秒,庞左整个人家僵在了原地。

口罩之下那张脸,下半部分布满了交错狰狞的旧伤疤,从下巴一直蔓延道下颌,然后一路爬满两侧的脸颊,深色的增生疤痕盘根错节,像被碎玻璃反复划伤,愈合数十次的树皮。

那些疤痕深浅不一,年代久远的呈浅褐色,稍新的边缘还泛着淡粉,这些疤痕几乎毁掉了她原本的面部轮廓,唯有那双眼睛、额头和鼻梁上端还算完好。

苏樱看着他的反应,庞左在看清疤痕后只是微微一怔,没有躲闪,目光平视,坦然和她对视,没有半分回避。

苏樱覆盖疤痕的嘴角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动物看人,比人准。”

她重新拉上口罩,挡住那张脸:“你身上,藏着难得的好东西!”

庞左一头雾水:“什么好东西?”

苏樱没有回答,转身走到旧书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本子。

庞左还站在原地,等着她解释,可她再没有开口。

几秒后,她回头瞥了庞左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卷纱布,直接扔到庞左脚边,“包扎完就走,我这间屋子,不允许外人停留超过二十分钟。”

庞左弯腰捡起纱布,简单裹住手背上的伤口,转身朝楼梯走,刚踏出去三步,猛地回头,“苏医生……哦,不,苏姐……”

“我该给你多少钱?”

苏樱低头坐在书桌后,指尖捏着缝合针,借着半边坏掉的无影灯的光,仔细擦拭着上面残留的血迹,“什么钱?”

“帮鹰缝合的钱,你还没收钱。”

苏樱擦针的东西丝毫未停,闷声闷气的声音透过口罩飘了出来,“不收。”

庞左站在楼梯口,纱布底下的伤口还在慢慢渗血,掌心还残留着鹰爪的触感,还有方才那一下冰凉的轻碰。

他还想追问,但苏樱已经放下针,重新翻开笔记本,将他彻底当成了空气。

庞左不再多言,顺着陡峭的水泥楼梯往上走,台阶被忽明忽暗的灯光切割,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长路。

走到地下室门口时,他脚下猛地一滑,低头一看,台阶上摊着一小片没干透的暗红色血迹,说不清是从上面低落,还是从底下渗上来的。

庞左没细看,他推开门走出地下室,回到安静的走廊,209的房门依旧紧闭着。

庞左往前走了一百米,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铁床上,拆开纱布,重新仔细包扎了一遍手背,然后靠在窗边,望着屋外沉沉暮色,低声喃喃了一句:“她没收钱!”

窗外的梧桐树的枯枝被晚风扫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就像是有人从树下走过。

庞左不知道的是,此刻地下室里,苏樱合上笔记本,静静地听了会儿楼梯方向的动静,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头顶那盏闪烁的灯光听的:“缝合那只鹰的时候,他的心跳没乱。”

她顿了顿,细数过往:“雷震那口箱子,他扛回来了;陆济苍的茶,他坦然喝下了;现在,又亲手缝好了受伤的鹰……”

她再次扯下口罩,将满脸疤痕的脸暴露在频繁闪烁的灯管下,目光落在推车上那根沾血的弯针上。

“三关,他全过了。”

她将弯针丢进消毒液里,继续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像是在吩咐:“通知老神仙,下一关,安排他去闯。”

话音刚落,地下室那仅剩的两根灯管滋啦一声,彻底灭了。

整片黑暗中,只有笼子里的鹰歪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发亮,像两枚被水洗干净的铜钱,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那里早已没了庞左的身影,可它还是一动不动,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柒玥狸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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