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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背锅侠

我在养老院通关无限副本柒玥狸123 4677字2026年07月22日 18:48

本以为通告已出,昨晚那场诡异的生物入侵风波就此翻篇,谁曾想到,下午三点翻转再次砸在庞左头上。

袁自晟临时组织了一场全员大会,说是要详细说明这次事件的真实原因及对应的责任定准。

几张长条木椅被人搬到大厅,二十多位老人稀稀拉拉坐了下来,一身统一的灰布衫凑在一起,远远看去一片灰蒙蒙的。

张姨站在最后一排,围裙都没来得及脱,袖口还沾着做饭留下的油渍。

护工长邵峰坐在袁自晟右手边的折叠椅上,西装扣子扣得严丝合缝,腿上摊着厚厚的调查文件夹。

庞左独自靠墙,站在椅子对面,正对着袁自晟。整场会议没人给他留座位,又或者说压根没给他准备座位。

他也不在意,此时右肩的抓痕隐隐作痛,身体不自觉往左边偏了一点点,可整个人站得笔直,远比一个星期前在天枢总部等候发配时沉稳得多。

没过多久袁自晟这才慢悠悠地出场,手里捏着印着天枢集团logo的一次性纸杯,边走边抿一口。

路过大厅中央的空铜框镜子时,他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盯着镜框底部压着的铜钱,三道波浪纹朝上,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阴沉的青黑色。

他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淡笑,像是瞧见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随后走到临时拼凑的长桌前坐下,纸杯往桌角一放,双手交叉抵在桌面上,然后清了清嗓子。

“各位。”

大厅里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消失,二十多双苍老的眼睛齐刷刷的锁定在袁自晟那张年轻光滑的脸上,他看着比在场老人的孙辈还要小,可坐在桌前主持会议的架势,老练得仿佛开过几百场这样的问责会。

“昨晚颐和苑发生严重的生物入侵事故,集团总部高度重视,华东风险处置组连夜进场核查,经过数个小时的取证,整件事件的来龙去脉,集团已经全部查清。”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了翻桌上打印出来的调查报告,邵峰在一旁悄悄调整了坐姿。

“第一,事故当晚一楼正门门禁遭人为破坏,监控记录显示,当晚九点三十二分,有人从内部暴力撬开门锁螺栓,这才让异种生物轻易突破第一道防护。”

闻言,全场死寂,好几个老人转头看向庞左,眼神复杂难辨。

“第二,公寓生物样本隔离流程存在重大的漏洞。地下室防护门当晚没有上锁,外人可以随意进出地下区域,惊扰了圈养的实验体。”

说到这里,袁自晟抬眸,目光直直打在庞左脸上,眼神冰冷空洞,和打印出来的规章制度的文字一样没有感情。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他顿了一下,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指尖重重点在一行文字上方,刻意加重了语气:“多名目击者证实,地下室门锁失效期间,后勤庞左躲避私自出入地下空间,并且直接和实验体近距离接触。”

后排的张姨呼吸骤然变重,庞左站在余光瞥见她死死攥紧围裙,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根据天枢集团安全条例第十二条,非授权人员私自接触未回收的实验体,属于三级重大违规,情节严重者,公司有权直接开除,同时追责所有财产损失与人身伤亡的代价。”

说完,袁自晟合上文件,后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头顶日光灯的冷色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昏暗,光亮的那一侧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和上午劝解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庞左,针对这份调查结论,你有没有异议?”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庞左身上,灰衫老人、张姨和邵峰,还有袁自晟那若有若无的冷笑,全都压了过来。

庞左的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墙,双手垂在身侧,沉默了几秒,缓缓出声:“我有异议。”

袁自晟的神色未变,只是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你说。”

庞左重重呼出一口气后,出声道:“正门的门锁不是我撬的,我刚来这里的时候,那把锁就已经坏了,监控拍到九点三十二动手的人不是我,你们完全可以核对监控里那个人的身影样貌。”

“九点之后监控设备全部损坏,所以,你这套说辞没有任何证据支撑。”

“但地下室防护门没锁,事实是这扇门从一开始就没装锁芯,所以压根不存在第二把钥匙,我只是在地下室放了一个搪瓷碗,没有私自破坏任何防护。”

袁自晟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辩解无效,当晚只有你一名在岗后勤,其余护工要么隔离,要么被困副本,全程只有你一个人在大厅游荡,在厨房接触了怪物,前往地下室和未知异种生物交流,安全条例上写得清清楚楚,非指令接触实验体,一律按照违规处置。”

庞左短暂的沉默,脑海里闪过地下室那只灰色生物捧着搪瓷碗喝水的场景,还有对着他做出谢谢口型的画面。又想起陆济苍那本蓝色册子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但空着处罚栏。

“接触实验体确实是我主动做的,条例层面这一条我认,但我没有造成任何实验体的伤亡,也没泄露公司机密。你们事后清点,地下室八只实验体数量完好,那只灰色异种主动离开公寓,反而减轻了后续的清理压力。”

袁自晟抱臂侧头,带着几分嘲讽:“照你这样说,你私自接触怪物,反倒帮了公司大忙?”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昨晚如果没人稳住那只异种,它只会在工序逗留更久,甚至引发更大的灾难。评判这件事,不能只是死板的对照条例,也要看最终造成的实际结果。”

庞左不卑不亢,不是他造成的事,他坚决不会承担,而且原本袁自晟就说了是他不熟悉制度,如今竟想让他背下这么大的一口锅,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应下。

大厅再度陷入死寂,头顶的灯管持续发出嗡嗡的低响。

张姨的双手用力拧着围裙布料都被拧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这时,邵峰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袁组长,关于庞左接触实验体一事,我作为护工长有补充说明,公寓管理日志记录,庞左入职七天,多次违反内部规定,如深夜私自外出、擅闯禁入区域、拒不服从我的工作安排等,相关记录我今早已经全部提交调查组。”

袁自晟翻看着文件,淡淡念道:“第六条,拒不服从管理调度,直接导致事故当晚公寓安保出现巨大缺口……”

“那些事都是雷老爷子吩咐我去的。”庞左一句话打断了袁自晟,话音落下,他清晰察觉到大厅后面某一个地方,有人轻轻动了一下。

袁自晟皱了皱眉:“谁?”

“雷震。”

庞左离开墙面,往前踏出半步,头顶灯光在地面拉出一道细长的黑影,“城西取铁皮箱子是雷老安排,地下二层取账本是陆老吩咐的,和实验体接触也是遵照两位老人的意思,不是我个人擅自行动。”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袁自晟抬起头,视线越过庞左,扫向后排的人群,当目光落在某个位置时,他嘴角的那点笑意瞬间收紧。

就连一旁的邵峰脸色都变了,坐姿没变,但下巴紧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圈。

庞左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知到大厅角落升起了一股厚重冰冷的气息,像是深潭底下翻涌上来的寒气。

袁自晟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了音量,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的刺耳:“雷震只是公寓的住户,没有调度公司员工的权限,拿他的话当借口,在公司规章和制度层面完全不做数。”

“不做数?”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排炸开,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板上。

闻言,庞左猛地转身。

雷震从最后一排长条椅上站起身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左臂新包扎的绷带大半藏在袖口下。他慢慢从椅子的缝隙中走出来,一条腿落下时轻微摩擦地面,那是早年留下的旧伤。

二十多位灰衫老人的目光全都跟着他移动,没人说话,却齐刷刷的偏向雷震,如同随风倒伏的芦苇。

袁自晟慌忙起身:“雷老先生,这是集团调查组的内部会议,您没有资格介入……”

雷震已经走到长桌跟前,压根没看袁自晟和邵峰,目光落在桌上散落的调查文件上,下一秒,右腿猛地踹向桌腿。

哐当一声巨响,整张折叠桌被踹着滑出去二十多公分,桌上的纸杯翻倒,茶水泼满文件,一沓沓打印好的报告散落在地,像雪花铺满了大半个大厅,桌子重重撞在后面,墙壁上,铁皮桌腿蹭出一道灰黑色的划痕。

瞬间,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雷震收回腿,站直身体,军衬衫敞开两颗扣子,胸口一道横跨锁骨的陈年伤疤露在外面,他偏过头,目光终于落在脸色发白的袁自晟身上。

“你再说一遍,谁没资格?”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粗粝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木板的声响,但带着一丝震慑人心的魄力。

袁自晟吓得往后退,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一只手捏着散落的文件,另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雷震上前半步,露出小臂上缝合不久的暗红伤口,这是庞左之前秦兽给他缝合包扎的,他抬手指了指庞左。

“这小子,从来的第一天就是我亲自定下的勤务兵,你们人事批不批我管不着,也懒得管,但,谁要是敢动他一下……”

雷震五指猛地收紧,指骨咔咔作响,“先过我这把老骨头。”

袁自晟喉结不停滚动,慌乱扫视一圈在场的老人,二十多个人,没人起身,也没人出声,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沉沉压向他,沉默却极具压迫感,好比一排排没上膛的老式长枪的枪口对准他身上。

雷震五指猛地攥紧,指骨咔咔作响。

“雷老先生,”袁自晟强行稳住声调,尾音还是止不住发飘,“集团条例明确优先保障住户权益,但庞左是公司正式员工,去留归属人事管辖……”

“人事管辖?”雷震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你张口闭口条例、调查和处置,怎么不提昨晚是谁拼死将异种生物挡在外面?”

说着,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天花板:“昨晚三级生物入侵,是庞左带着十来个人躲进地下室避险,而你,躲在集团安全屋睡了一整夜。”

袁自晟脸上那点伪装的笑意彻底消失,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雷震懒得再看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调查报告,扫了两眼,直接揉成团扔进墙角垃圾桶里,随后拍了拍手,侧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庞左。

“走。”

庞左浑身被日光灯和所有人的视线包裹着,右手下意识摸向腰带内侧藏着的匕首柄,几秒后松开手,穿过一排排沉默的老人,跟在雷震身后离开。

路过后排角落,他瞥见陆济苍坐在轮椅上,深灰色唐装几乎融进阴影中,老人低头握着钢笔,在蓝色册子页面上不停书写,压根就没抬头看他。

走到走廊拐角,苏樱靠在门框上,白大褂裹着身形,口罩拉到下巴上,她的视线先扫过庞左,落在他渗血的肩膀伤口上停顿了一瞬,这才移开了目光。

雷震推开进入三楼的防火门,站在门边等着他跟上。庞左跨出门框时,身后的大厅传来袁自晟急促的打电话的声音,嘈杂而慌乱。

轰隆……雷震直接关上防火门,门轴吱呀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上拖得长长的。

庞左背靠冰冷的铁皮门板,心脏擂鼓般狂跳。

下一秒,他抬头看向雷震,老人脸上情绪复杂,谈不上暴怒,但也算不上得意,粗糙的皱纹里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就像暴晒多年的砂石,看着坚硬,实则带着温度。

“别觉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雷震转身往走廊深处走,一瘸一拐,步伐却不疾不徐,“他现在打电话回总部,过几天高层会过来重新核查我的修护评估,你的处分问题,早晚还要再翻出来。”

庞左快步跟上两步,不解:“那……您刚才何必为我出头?”

“我踹了他一张桌子而已。”雷震头也不回,语气随意,“七十三岁了,这辈子踹翻过的桌子,比他见过的人都多,不差这一张。”

庞左望着雷震宽厚的背影,旧衬衫下,一道长长的旧疤从后颈蔓延到衣领里,他悄悄握紧拳头,口袋里的铜钱压出的印记似乎还在,甚至还在掌心隐隐发烫。

“雷爷,谢谢您。”

雷震在302房门口停下脚步,侧脸被窗外的夕阳染成了暖橘色,神情淡得近乎空白。

“我定下的勤务兵,不会轻易换人。”

房门一开一合,最后彻底关上了。

庞左独自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暗红色木门闭合,门轴细微的声响消散在傍晚的空气中,他抬起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

掌心翻过来,能看见干活磨出的薄茧,肩膀上的抓伤泛着红,短短几天,他手掌的骨骼都比刚入职时粗壮了一圈。

他反复握拳,又松开,骨节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就像是机器在上紧发条。

走廊尽头窗户外面,整片天空被夕阳烧成了浓烈的橘红色,一道灰白色的影子贴着玻璃外侧飞快滑过,身影矮小,四肢着地爬行。

影子在窗沿停顿片刻,两点惨白光点在暮色中一闪,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庞左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黄昏看了许久。

他伸手摸进口袋里,空的,下午那枚铜钱被他留在大厅空镜框的底部,卡在边框的衬板夹缝之间。

铜钱,此刻还静静躺在那里。

庞左转身,迈开步子走向楼梯口。

柒玥狸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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