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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开源节流

我在养老院通关无限副本柒玥狸123 4954字2026年07月27日 18:34

在雷震体能训练结束的第二天,庞左刚吃完午饭,就被人通知前往茶室。

这一次,没有人强行喊他。

庞左端着汤碗走过走廊,茶室的竹帘掀开了一角,穿着亚麻衫的老人探出半张脸,低声开口:“下午两点,过来一趟。”

庞左着实没想到这样的节点,陆济苍会找他,毕竟他布置的作业他还没有完成,但他还是轻轻点头回应。

……

下午两点整,庞左站在茶室的竹帘外,伸手拨开帘子走入室内,屋里的光线比上次昏暗了不少,窗口拉上了一半,午后的阳光被挡住了大半,剩下的铺在茶桌上,如同上了一层薄釉。

这一次房间里看不到任何的茶具,茶壶和茶杯这些全都不见了,桌面上整整齐齐放着一张白纸,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摆放得像是用尺子精细校准过一般。

陆济苍就坐在茶桌对面,他换下了亚麻对襟衫,身穿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几道浅浅的旧伤疤。他手上没有茶杯,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静静等候着,仿佛在等待一份重要的报告。

“坐。”

庞左依言坐到对面的蒲团上,窗外的光线落在纸面,纸张带着细腻的纹路,这……并不是普通的打印纸,他一惊,不愧是商圣,用的东西就是不一般,黑色的签字笔笔帽盖得严实。

“你大学修的是营销策划。”陆济苍开口,语气笃定,并非疑问。

“没错。”庞左点头,却不知他又要做什么。

“那对于数字和逻辑,应当不陌生吧。”

“还算了解。”

下一秒,陆济苍将那张白纸推到庞左面前,签字笔摆在纸面上,笔尖朝下,“现在,你是颐和苑的院长。”

他突然说了这样一句,庞左有些莫名其妙,视线离开纸张,落在陆济苍身上,等着他继续开口。

“每个月预算一万,员工五人,不包含你,共有六十名老人,床位全部满员,没有任何额外的收入。”陆济苍稍作停顿,留出时间让庞左消化数字,“给你三个月,想一个办法,让颐和苑扭转收支,实现盈利。”

庞左拿起签字笔,笔身带着残留的温度,他在纸的中央写下两个词,收入和支出。

支出一栏,快速罗列开销,伙食费、水电费、药品费、员工薪资、维修等其他开支。

粗略估算,每个月最低开销都有一万二。

收入部分,他写下老人伙食补贴,每位老人都是补贴固定,六十人合计大概四千。

这样算下来,差额足足有八千。

笔尖停留在数字下方,庞左思索片刻,写下一系列节流方案,比如削减肉类,用豆制品替代;走廊灯具更换感应灯,热水限时供应;维修工作自己动手;药品寻找低价采购渠道……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计算,不断压缩各项成本。

很快,他写完方案,转动纸张,推回到陆济苍面前。

陆济苍捏住纸张边缘,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目光从左上角一直扫视到右下角,持续了四十秒。

紧接着,庞左万万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呲啦一声,厚实的纸张沿着中间直接被对半撕开。

“垃圾。”陆济苍将碎纸片扔进垃圾桶,如同清理废弃的茶渣,“从头到尾只会省钱,完全不懂如何开源。”

庞左没有争辩,低头看着散落的纸片,碎片上豆制品替代肉类的字迹清晰可见。

“记住。”陆济苍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重新交叠,“穷人依靠省钱活下去,但聪明人是想办法让别人主动掏钱,你不能学着做穷人,要让这院里六十位老人,以及五名员工,心甘情愿为你消费,你要分清两者的差距。”

庞左沉默了几秒,抬起头:“节流是减少自身的支出,开源是创造渠道,赚取他人的钱。”

陆济苍从桌子底下抽出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白纸,推到庞左面前,“重新写,我不看你的思考过程,写完再交给我。”

话落,他向后倚靠,转头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将空间留给庞左。

庞左握着笔,盯着眼前这张空白纸,脑海中快速复盘颐和苑的全部资源,六十名老人、五名护工、两层旧楼房,还有院子、古井和梧桐树、食堂等,当然,还有好几间空置的房间。

等等,空置的房间?

庞左的笔尖重重落在纸上,开始书写新的方案。

第一版方案被撕碎之后,庞左又耗费了一小时写完了第二版,纸上再也没有缩减伙食,限制水电这样的思路,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全新的逻辑。

将公寓西翼四间长期控制的房间改造为短租民宿,目标客户锁定在附近市三医院,距离不到两公里,但大量病患和家属需要就近住宿,酒店价格昂贵民宿定价为酒店六成,附赠早餐。

民宿盈利补贴老人伙食,一间客房一晚的收入,可以承担两名老人全天饮食。

客源稳定之后,可以推出增值服务,如陪护洗澡,夜间巡查,上门送餐等,明码标价,自愿选购,绝不强制。

写完最后一个字,庞左这才放下笔。

陆济苍收回目光,拿起纸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一次足足看了两分钟。

庞左留意到他的视线停留的位置,在短期民宿停顿了两秒,附赠早餐停顿一秒自愿选购陪护服务停留将近四秒。

下一刻,陆济苍将纸张对折,整齐叠好收了起来,这一次没有撕碎。

“及格。”他的语气简短平淡,和雷震评价他人时的口吻如出一撤,但他收起了方案,而非随手丢弃,本身就是很高的评价。

庞左刚松一口气,就见陆济苍伸手拉开窗帘,深棕色的麻布窗帘向两侧滑开,午后的阳光涌入茶室。窗外正对着后院,青砖地面,枯瘦的梧桐,还有墙角堆放的旧藤椅,随着视线的延伸,还能看见院落最深处的一处圆形建筑。

那是……一口古井。

石砌的井沿,青灰色的石头布满暗绿色的苔藓,边缘被绳索常年摩擦。留下了无数的深槽,井口盖着厚重的木板,木板的一角还压着石头。

陆济苍望向古井,缓缓出声,声音平静,像是陈述既定事实,“那口井,夜里会涨水。”

庞左顺着视线望过去,阳光下古井平平无奇,井边散落着枯叶,石板被晒得温热,但那句夜里涨水,让庞左后背一阵发凉。

“涨水?”

“这不是寻常的井水。”陆济苍重新拉上窗帘,如同合上一本不愿继续翻阅的书,“这种水……可以交易。”

“卖给谁?”庞左好奇的追问。

陆济苍拿起桌角叠好的方案,轻轻掂了掂,随后塞进抽屉,“不急,先落地你的计划,西翼四间房,明天开始收拾,床铺被褥这些,启动的资金从何而来?”他抬眼看向庞左,“你手上还剩多少钱?”

庞左快速核算,他之前售卖土豆糊糊和茶叶蛋的利润,扣除食材成本,加上结余的现金,总共有一百二十多。

“大概一百二十快左右。”

“远远不够。”陆济苍报出一段数字。“四间房基础物质,最便宜的配置,床品六百,热水器八百到一千,门锁两百,各类零碎开销,合计两千出头,当然如果你有渠道,可能会便宜一部分。”

说完,他静静等待着庞左的答复。

庞左思索片刻,看向桌面上的碎纸片,“四间一起动工不太现实,我可以先改造一间,动用一百二十块简单收拾出来试水,产生收益之后,再逐步翻新剩下的房间,滚动发展。”

陆济苍嘴角微微一动,幅度不大,他没有点头应允,只是将碎纸片推到一旁,从抽屉取出一串旧钥匙推到庞左面前。

黄铜的钥匙已经氧化发黑,钥匙圈上绑着小纸片,标注着西翼201。

庞左拿起钥匙,指腹摩挲着钥匙齿打磨光滑的棱边。

“床铺被褥去哪找?”

陆济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二楼走廊尽头有一个仓库,左手第三扇门。里面堆着大量的旧家具,去挑些能用的擦洗干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房间打扫完毕,窗帘换了,别用灰色,选米白色,深灰色压抑访客,米白色更容易让人愿意掏钱。”

庞左握着钥匙走出茶室,天色已经渐渐向西倾斜,他站在院子里,望向后方的古井,木板严严实实盖住井口,看不出半点异常。

途经楼梯口时,鞋底踩到地面的一处凹陷,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是长期被水浸泡形成的浅坑,踩上去,地面的触感比别处的水泥微微发软。

但,庞左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上二楼的走廊,前往西翼的尽头。

201的房门是老式的插心锁,庞左将黄铜钥匙插入锁孔,拧动了两圈,咔嗒一声,锁开了。

房门推开,一股封闭许久的尘土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庞左站在门口,等空气流通片刻后,这才迈开步子走进房间。

屋子不大,只有十来平,一张老旧的木床看着墙壁摆放,光秃秃的没有床垫,床头柜上落满了灰尘,灰尘下方留下一圈圆形的印记,像是曾经放过水杯。

窗户朝西,挂着深灰色的窗帘,他走过去拉开,午后阳光涌入,无数的灰尘颗粒在光束中浮动。

庞左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二楼的视野刚好能够俯瞰后院的古井,井口木板显得更小,压着石块,如同一枚镇纸。

他看了片刻,关上窗户,直接将就窗帘拆了下来,卷成团堆在墙角。

庞左站在房间内快速规划,床垫、被褥、床单枕头,优先去仓库搜寻,能找到就不用额外的花钱,热水器暂时资金不够,可以不买,先用值班室的烧水壶应急。

第一次营业不必追求设施齐全,只要干净整洁就行,清扫和布置,他一个人就能搞定。

他在心中理清布局,随后从兜里摸出那枚卒字子弹壳,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重新收好。

关上201房门,他在走廊短暂驻足,落日的光线从走廊尽头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庞左穿过这些光影,朝着仓库走去。

……

西翼走廊的尽头,左手第三扇门,还是老式的圆形锁眼,铜圈边缘长出了铜绿色,庞左插入钥匙,能明显感觉到锁芯里卡着异物,来回转动了两下,咔嗒一声,房门打开。

大门推开,厚重尘土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旧报纸发酸的味道,布料风干脆化的尘埃,老旧木料氧化的淡淡腥气,还有一种类似蛀虫啃食的甜腻气味。

阳光透过窗缝射了进来,在空中拉出清晰的灰尘光路。

庞左在门口站了几秒,等视线适应,这才迈开步子走进仓库,仓库的大小和普通卧室差不多,三面墙堆满了杂物。

左侧叠放着数块旧木板,缝隙里塞满了泛黄的旧报纸,右侧摆着两排铁皮柜,柜门大多紧闭,其中一扇下方露出布料的边角,像是被东西卡住了一般。墙角堆着一大堆旧棉被和毯子,颜色褪的模糊,远远看去就像一座灰色的小土丘,水泥地面上遍布沙砾和年代久远的纸屑。

庞左跨过横在地上的窗帘杆走到棉被堆前弯腰翻找,上层的被褥又硬又干,像是反复受潮晒干,往深处翻,他摸到厚实柔软的旧毛毯,抽出来抖落上面的灰尘,毯子边角起了球,却没有破洞,勉强能用。

紧接着,他又翻出了一床旧被芯,棉花轻微板结,没有霉味,还有两个旧枕头,枕套洗得发白,内里的荞麦壳依旧干爽。

庞左将这些用得着的东西搬到门口,打算稍后搬出去晾晒,做完这些,他走向铁皮柜,打开前两扇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最底层躺着一只断腿的旧台灯。

第二排三个柜门推不动,似乎从内部卡死了,庞左蹲下身,手指伸进门缝向内拨动,触碰到厚厚的一摞纸张,他小心挪开纸,柜门这才顺利打开。

庞左这次发现柜子里放着的是一摞旧账本,蓝色硬壳封面,侧面的年份标签早已褪色,他抽出来翻看,全是手写的出入库记录。

他将账本放在一旁,继续往里摸索,指尖碰到了一件边角坚硬的物品,抽出来时又是一阵灰尘,簌簌往下掉。

这是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差不多是A5的大小,厚度不到三厘米,封面常年摩挲,形成一层温润的包浆,四角磨圆,书脊线绳松脱,内里纸页泛黄,封面空白,没有名字,也没有标题和日期。

庞左捏住笔记本的边缘,察觉到书页之间夹着硬物,轻轻翻开第一页,一片干枯的灰褐色的枫叶书签滑落,叶脉纹路清晰。他将枫叶夹回原处,看向纸面上的字迹。

蓝色的圆珠笔书写,笔迹in平稳工整,落笔力度始终一致,说明书写者当时异常冷静。

2083年6月。

庞左的手指顿在纸边,“今天是我来到颐和苑的第一天,交接工作的护工姓张,在这里干了将近十年,他走得十分匆忙,两件外套都遗落在门后。临走前,他站在走廊叮嘱了三件事:夜里不要回应敲墙声;209房间,不要相信窗户上的人脸;后院那口井,千万不要去看。我追问缘由,他只让我照做,不必多问。”

庞左抬起头望向窗外,阳光透过仓库通风窗,落在泛黄的纸页上,蓝色字迹清晰如新。

他翻到第二页,“6月3日,我观察了一整天,敲墙声来自209,住户齐老太,人脸的传闻我并未亲眼见到,但食堂里有不少人私下议论,井……我路过时偷偷瞥了一眼,井沿遍布刻痕,大部分久经风化,边缘圆润,但有一道新刻痕,纹路又深又锋利,像是近期才用刀刻上去,弧线形状,类似于某个字母的上半部分。”

庞左的瞳孔微微一缩,弧线?字母的上半段?他猛地想起之前的水渍残留,类似字母C的印记。

他继续翻页,圆珠笔墨水的颜色变淡,笔芯似乎快没墨水了。

“6月5日,我打算做一场实验,夜里敲墙声再次响起,我没有遵守老张的告诫,用指节在床板上回敲了三下,三短节奏,对面安静许久,传来一段全新的敲击节奏。我没能完整记录,当时困意浓重,这段声响,让我联想到了月光下的井口,石板表面会浮现一层薄膜亮光,如同干透的水渍。”

第四页开始,字迹略显凌乱,握笔的手明显不稳,“6月8日,我向老护工打听古井的秘密,对方闭口不谈,只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字:源。我追问含义,他摇头离开。当晚,敲墙声再度出现,节奏短促微弱。半夜,我猛地惊醒,床头水杯凭空多出一层薄水,但我根本没有倒过水。”

柒玥狸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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