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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商圣的社交工程

我在养老院通关无限副本柒玥狸123 4563字2026年09月01日 18:35

庞左端着碗走出食堂窗口,右眼角那块淤青,在食堂刺眼的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暗紫色。

他浑然不在意,只是低头瞅了瞅盆里的面条,清汤寡水,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飘着几片青菜,就算是一顿。

刚才老沈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偷偷往他碗里多夹了一筷子肉丝,嘴里还嘟囔着:“脸上都挂彩了,得补补。”

庞左拿筷子将面条和肉丝拌开,端着碗,走向食堂角落那张空桌子。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吃第一口面,陆济苍就走到桌边,停在他跟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白瓷杯里的茶汤,泛着浅浅的金色光芒。

陆济苍站在桌旁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庞左:从眼角的淤青,落在右小臂那道浅浅的红擦痕,又扫过磨得起毛的袖口。

看庞左脸上的时间,比平时断了几分,看完之后,他转身朝茶室的方向挪了两步,微微偏了下头。

庞左飞快的扒拉了几口面,放下筷子,端起碗后站了起来,紧跟着陆济苍,走进走廊尽头的茶室。

茶室里,茶盘已经摆得妥妥当当,紫砂壶刚冲过第一道水,茶叶的香气还没有完全散开,屋子里飘着淡淡的焙火暖意。

老榆木方桌上,除了茶盘,还摆着三样东西,三个牛皮纸袋并排摆在桌上,袋口用白线封死,正面贴着白纸标签,黑钢笔写着人名。

庞左将碗搁在窗台上,做到陆济苍对面的藤椅上。

陆济苍倒掉紫砂壶里的头道茶水,续上第二泡,拿茶汤烫了烫两只白瓷杯的杯口,这才将其中一杯推到庞左面前,茶汤呈浅黄色,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中间扯出一道细细的白雾。

庞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很烫,入口却顺滑,铁观音独有的兰花香混着一丝回甘,在舌尖散开。

陆济苍将三个档案袋依次推到庞左面前,第一个标签写着孙国平,第二个是张春梅,第三个是赵五。

庞左的目光挨个扫过,孙国平就是孙叔的全名,张春梅就是食堂的张姨,而赵五是废品站老五的全名。

“今天一天的时间,”陆济苍端起茶杯,手心贴着杯壁,没急着喝,“让这三个人,心甘情愿为你办一件事,不许用钱,不能威胁,是心甘情愿。”

庞左太起眼,看向陆济苍,茶室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中钻了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带,正好落在三个档案袋的标签上。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要办什么事?”

陆济苍轻轻晃了晃茶杯,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很快又平复下来,“事情由你定,只要是他们原本没打算做,但听你开口之后,愿意帮你的,大事小事都无所谓,唯一的表情就是心甘情愿。”

庞左坐在藤椅上,伸手拿起第一个档案袋,袋口的白线捆得整整齐齐,他用指尖挑开线头,抽出一张A4纸,纸上是陆济苍手写的记录,写满了孙叔的家庭情况,在颐和苑干了多久,日常作息,常去的地方,还有来往的熟人。

看完放了回去,他又拿起第二个,食堂阿姨的资料,写得更细,记着她做菜的口味,和公寓哪些老人关系好,时常会给老家打电话。

第三个是废品站老五的,内容少一些,记着几个日期地址,看着像是交易记录摘要。

庞左将三份资料全部看完,放回原位,手指搭在桌沿上,“不能用钱?”

陆济苍喝了半口茶,放下杯子,“不能用钱。”

闻言,庞左站起身,走到窗边端起那碗还剩下大半的面条喝了口汤,又将碗放了回去,回头问道:“什么时候要结果?”

“日落之前。”陆济苍已经在冲第三泡茶,热水冲进壶里,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茶室里响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庞左转身走出茶室,他先去了后院。

颐和苑后院西北角,用铁丝网围出了一个小小的鸡圈,里面有四只母鸡,羽毛深浅交错,正低头啄地上的碎米粒。

孙叔蹲在铁丝网边,手里抓着一把玉米粒,一点点往圈里撒。

庞左走到鸡圈旁,也蹲了下来,离孙叔一臂之远,他没急着说话,静静看着孙叔撒完手里的玉米粒,又伸手从铁丝网旁边的袋子抓出来一把。

阳光从侧后方照过来,孙叔头顶几根翘起来的白发,被照得发亮。

“叔,”庞左开口,“我过几天要出趟院门。”

孙叔撒玉米粒的手没停,侧过头看了庞左一眼,“啥时候走?”

“明天一早。”庞左手肘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偏向孙叔。语气就跟平时走廊偶遇打招呼一样,不高不低,“您能不能帮我喂几天鸡?可能两三天,粮食都放在门口的铁皮桶里,等我回来,给您带条好烟。”

孙叔将最后几粒玉米撒了进去,拍了拍手,蹲在原地思索片刻,鸡圈里母鸡咕咕叫着,一边低头啄食。

午后的阳光落在铁丝网上,在地面投下一格格细碎的影子。

“鸡早晚各喂一次,”孙叔说道,又看了庞左一眼,“水缸每天要换水,你那放在桶里的鸡食够不够?别让老鼠啃了。”

“桶盖我盖严实了,水昨晚刚加满。”

孙叔点点头,站起身,膝盖发出咔的一声响,他弯腰拍掉裤子上的草屑灰尘,朝公寓楼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喂鸡的时候,鸡会叫吗?”

庞左蹲在地上,抬头望着他,“啥?”

“你进来后院的时候,那几只鸡动不动就叫。”孙叔说,“有时候,我走近了它们安安静静,但有时候我还没到,它们就叫了起来。”

庞左想了想,“不怎么叫,它们认生。”

孙叔嗯了一声,不再多问,转身往楼里走,背影融进公寓后门的阴影之中。

庞左在鸡圈边又蹲了片刻,铁丝网里的母鸡,有一只抬起红褐色的脑袋望了他一眼,歪了歪头,又埋头继续啄食。

他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从后门走进食堂后厨。

食堂阿姨正站在案板前切葱,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作响,切好的葱段在左手边摆得整整齐齐,长短粗细几乎一模一样,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扫了一下,认出是庞左,手上的道都没有停下。

庞左靠在灶台边,没有立刻说话,静静看着张姨切完一把葱,将葱段放进白瓷碗。等到张姨再去拿生姜,庞左才开口:“张姨,您那红烧肉的做法,能不能教教我?”

张姨的手停在生姜上方,偏过头看向庞左,目光掠过他眼角的淤青,又落回他的眼睛上,“好好的,学这个做什么?”

庞左双手交叉搭在灶台上,“我明天要出远门,外面怕是吃不到这个味道,所以想学了自己做。”

张姨拿起生姜,往案板上一拍,闷响一声,姜块瞬间被拍松,她一边切片,一边说道:“红烧肉关键不在调料,而是在火候,肉焯水捞出来,锅里放冰糖,炒到起泡再下肉,颜色到位了,才能放酱油。记住咯,酱油放早了,肉会发黑,皮也会发硬。”

庞左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手指不停在屏幕上点着,跟着阿姨说的一字一句记下来,“冰糖炒起泡,下肉……”

“别记了。”张姨停下手上的动作,弯腰打开灶台下方的柜子,从最里面拖出一样东西放在台面上。

那是一个一升左右的玻璃罐子,罐口用保鲜膜和橡皮筋封了两层,透过玻璃,能看见罐子里满满的酱色肉冻和肉块,表面凝着一层白油。她将罐子推到庞左面前,罐子撞向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炖好的,放冰箱能存上半个月,你带上,路上热一热就能吃,方子记在手机里,等回来自己做一回,给我尝尝味道。”

庞左伸手接过玻璃罐罐壁冰凉,沉甸甸的,张姨已经重新拿起菜刀,咚咚切葱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谢谢张姨。”

“出去记得带上门。”张姨头也没抬。

庞左抱着玻璃罐走出厨房,罐子的凉意隔着衣服传到皮肤上,他回到房间,将罐子用旧毛巾裹好,再塞进背包中,拉上拉链的随后坐在床沿,拨通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这才接通,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烟味,粗粝沙哑,“喂?”

“五哥,”庞左靠在墙壁上,语气平和自然,“我上次跟你说,要给你带块橡胶垫那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打断,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又漫不经心,“不用了,我自己垫好了。”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金属碰撞的杂音,像是在翻动废铁皮。

庞左握着手机没有动:“垫好了?什么时候?”

“就那几天,老陆跟我说过你的事,我寻思着你忙,没空,干脆自己找了块东西垫上。”那边传来拍手上灰尘的动静,顿了顿,又说道,“不用给我带东西,你把钱留着,或者请院里的老人们吃顿饭。”

庞左坐在床沿,手机贴在耳边,望着窗外院子里槐树的树冠,在午后阳光中静静舒展,“行,五哥,谢了,回头请你喝酒。”

“嗯。”

下一秒,电话挂断,只剩下一阵短促的忙音。

庞左将手机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他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

孙叔答应帮忙喂鸡,食堂阿姨送了一罐红烧肉,老五也应下了。事情办得比他预想的顺利。可刚刚这通电话,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和老五只见过一面,他刚来颐和苑时,雷爷让他去老五废品站取一个箱子,他当时搬箱子时发现他椅子有点问题,说下次给他带块橡胶垫,但两个人从来没有留过电话。

庞左低头看着手机,联系人备注是老五,号码是今早陆济苍发给他的,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摁灭了手机。

他起身,重新回到茶室。

陆济苍还坐在原位,茶盘已经换了新泡的茶,紫砂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庞左落了座,将三个档案袋推回桌子中间。

“完成了?”陆济苍问道。

庞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泡到第四泡,味道淡了些,但依旧顺滑,“孙叔答应帮我喂鸡,张姨给了我一罐红烧肉,老五说不用我带橡胶垫,他自己已经垫好了。”

陆济苍的手停在紫砂壶的壶盖上,没有立刻说话,他掀开盖子看了看茶叶,又盖了回去,随后靠在椅背上,从杯沿上方看向庞左,语气平淡,像在问一道简单的算术题,“老五他,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庞左握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那罐红烧肉的凉意仿佛还在,老五那句“你那事儿老陆跟我说了”在挂断电话之后,不断在脑子里浮现,他抬眼看向陆济苍,“你跟他打过招呼?”

陆济苍没有否认,他放下茶杯,将三分档案袋收拢叠好,“你看过他的档案,记录不多,里面有一条交易记录,上个月中旬,他运了一批废铜线去城西回收站,那批铜钱,最后送到了城西开发区总部大楼的工地。”

庞左的手指瞬间僵在杯壁上,他完全没想到竟然还会存在着一层。

陆济苍将档案袋收进茶桌底下的抽屉中,关上后,抬眸看向庞左,神色平静,“你还记得天枢HR开的那辆车吗?你有没有留意过,那辆车的轮胎尺寸和颐和苑门口地面留下的胎印,和老五废品站铁皮棚外面的轮胎印,完全对的上。”

茶室的窗帘被风轻轻吹动,光线微微晃动,庞左坐在藤椅上,手搭在杯沿,没有去碰杯子,午后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在紫砂壶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分界线。

“他是冲着你的缘故才垫的,”陆济苍说道,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杯子往桌上一放,清脆一响,“有些线索,远比你看见的要更早埋下。”

庞左望着茶盘上晃动的树影,沉默了几秒,低声开口:“他……早就知道我要找他!”

陆济苍没有答话,将水壶里的茶渣倒进茶盘边的水盂,残余的茶水滴落在陶盂中,滴答作响,他收拾好茶具,这才缓缓开口,“所以,这份人情你已经欠下了,就得接着往下走,他垫的,可不只是一块橡胶垫。”

庞左收回手,放在膝盖上,瞥了一眼窗台上那只还剩下大半面的碗,又转回目光,看向茶盘上渐渐黯淡的光影。

“日落之前,还有些时间。”

陆济苍收拾好整套茶盘,放在墙角架子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明媚的午后,阳光涌进屋里,窗外槐树的枝叶随风轻轻摇晃。

庞左起身往门口走,站在门框边,没有完全转过身,“陆老,老五这条线,您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陆济苍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声音隔着光线传过来,依旧平稳:“他第一次动手垫东西的时候。”

庞左站在门边,走廊的光线从侧面勾勒出他的轮廓,站了片刻,他迈开步子走进走廊。

身后茶室的窗帘随风轻轻摆动,茶盘上残留的水渍怎么在阳光之下慢慢蒸发,水盂表面留下淡淡的水痕。

窗外的槐树,叶片在风里翻出深浅不一的绿色。

庞左沿着走廊走回房间,推门进去,阳光依旧铺了满地,他坐在桌前,点开手机备忘录,看了一眼记下红烧肉的方子,又退了出来,背靠椅背,望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院墙外不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响,转瞬消逝,窗台上君子兰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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