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踩着一地泥泞的积水，回到了自己那间破旧出租屋，在阴暗的环境里，林燃没有开灯，刚关上门的林燃就把自己重重地砸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因为漏水而形成的暗黄色奇怪图案，开始发呆。
其实他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歇，他的脑子里正在思考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怎么快速搞到钱，成为觉醒者可是很费钱的，哪怕武校会包吃住，但自己提升星力也需要大量的财力。
去地下黑拳场打生死擂台？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以他现在0.5的微弱星力，恐怕连入场资格都混不到，就算人家看在他A级雷系的噱头上让他上台，但也打不过啊，难道用左眼嘛？按照他左眼那令人发指的能量消耗速度，可能刚使用自己会比敌人先一步倒下去，这完全是一个不靠谱的想法。
去猎杀低阶异兽卖材料？别开玩笑了，那更是拿命在赌，先不说需要极其昂贵的许可和防护装备，哪怕自己进去了，也打不过啊，至于去抢劫……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林燃觉得还是在家里饿死比较有尊严一点。
想了半天，这些想法都太离奇，根本不切实际。
“妈的，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林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床上翻身坐起。
他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走到那个散发着樟脑丸气味的衣柜前，打开柜门，刨开几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衣服，他的手在柜子最底层的夹缝里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将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糖盒从衣柜里掏出了。
铁盒里放的并不是糖，里面放的只有一张有些泛白的银行卡，林燃把卡捏在手里，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卡面上的浮雕数字，这里面的钱对他来说可是现在全部的家当。
林燃推开吱吱发响的防盗门，一路小跑走出了阴暗的楼道。
林燃楼下最右边的街道尽头处有一台自助取款机，林燃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把卡插进机器，屏幕亮起，发出幽幽的蓝光。
“请输入密码。”机械而冰冷的电子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林燃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按键上熟练地按下六个数字：071107。
屏幕上的画面跳转，进入了主界面，林燃按下了“余额查询”。
伴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屏幕中央跳出了一串绿色的数字：3756.52元。
林燃没有动，他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取款机前，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很久，这三千七百多块钱，就是他这几年来在这个世界上摸爬滚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全部家当，原本是他用来应对疾病和意外情况的，只不过现在看来这笔钱有更重要的用途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老子今天不过了。”林燃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按下取款键，输入了200。
机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和点钞声，片刻后，取款机吐出了两张崭新的钞票，林燃伸手将钱攥在手里，取出了自己的银行卡随即转身走出了取款机亭。
这二百块钱，他打算去肉铺里好好买点高热量的东西，犒劳一下自己那饱受摧残的胃。
他沿着喧闹的街区往前走，盘算着是买猪排还是更好的牛排时，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街边的一条巷子口，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一个戴着破草帽的老头正弓着背，把一捆捆绑好的废旧纸壳和书籍往车斗里扔，三轮车旁竖着一块纸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红漆写着，高价回收废纸、旧书，八毛一斤。
林燃看着那一捆捆被麻绳勒得死死的旧书，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书！高中三年的书！
对于一个已经觉醒了星核，即将踏入武道高中的人来说，原本那些厚重的书和买的习题已经彻底失去了它们原本的意义，变成了纯粹的物理质量。
而他，恰好有一抽屉这样的废纸，不仅是他有，高三（4）班的其他同学，甚至整个高三年级那些觉醒成功的，或者彻底放弃希望的人，他们都不会要这些东西。
知识在这个时代或许改变不了命运，但知识的重量乘以八毛钱一斤，那就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绝了。”林燃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商业头脑感到震惊。
他立刻从裤兜里掏出那部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下，拨通了班主任老赵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老赵喝茶的声音，背景音是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批改作业的沙沙声。
“喂，林燃？这大半天的，你不在家好好休息备战武高，打我电话干嘛？”老赵的声音透着一丝丝的疲惫。
“赵老师，下午好啊。”林燃立马换上了一副极其乖巧热络的语气。
“您吃午饭了吗？没吃的话要注意身体啊，这教书育人的工作太耗心血了，您可得保重……”
“停停停！”老赵在电话那头没好气地打断了他，显然是对这个平时在班上就没少惹事的学生知根知底。
“少给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这会儿突然给我献殷勤，肯定没憋好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到底什么事？”
林燃嘿嘿干笑了两声，用食指挠了挠脸颊，语气变得稍微有些不自然起来：“那个……赵老师，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想回学校一趟，收点东西。”
“收东西？”老赵愣了一下。
“你的课本不都丢在抽屉里没拿走吗？反正你去武高也用不上那些文化课的书了，要拿什么直接过来就是了，还专门打个电话请示什么？”
“不是……”林燃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是我一个人的书。我是想把咱们班上那些不用的旧书，还有那些堆在教室后头没人要的废旧试卷、练习册什么的，都给收走。要是其他班有不要的，我也想……”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到的喝茶声和翻书声，现在就只有电波中传来极其细微的杂音。
这种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十秒钟。
“……老赵？”林燃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啊……”电话里传来老赵极其干涩的一声回应。
那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是喉咙里卡了鱼刺一样，老赵在那头猛地咳嗽了两声，似乎是在掩饰某种突然涌上来的情绪。
老赵当了这么多年的班主任，带过无数个出身贫寒的学生，他太清楚林燃的家庭状况了，父母也不在了，自己一个人住在破烂的筒子楼里，靠着政府每个月那点微薄的救济金和自己在外面打零工，硬生生地读完了高中，甚至还觉醒出A级的雷系天赋，着实不容易。
别人觉醒了，要么想着怎么去顶级武高里大展宏图，要么就去买昂贵的聚能液和星力装备，而林燃觉醒后的第一天，想到的竟然是回学校收废纸卖钱。
老赵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眼眶里涌起了一股抑制不住的热意。他带了林燃这么久知道林燃这小子自尊心极强，最受不了别人的可怜和施舍，所以他把喉咙里那句“是不是缺钱了，老师先借你”的话给咽了回去。
“没问题。”老赵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之前一样。
“高三毕业季，本来后勤处也要清理这些废书的。你能拉走，也算帮学校解决麻烦了，你打算多久要？”
“越快越好！”林燃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了。
“行吧。”老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和与纵容。
“如果你小子不嫌麻烦的话，现在就可以回学校来拿，我这会儿正好没课，去帮你在年级组里打个招呼，看能不能把别的班不要的废纸也给你匀一点。”
“马上来！谢谢老赵！老赵您简直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大爷！”林燃面露狂喜，一通马屁拍了过去。
“滚滚滚，少贫嘴，赶紧滚过来！”老赵笑骂了一句，随后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把那两百块钱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塞回口袋最深处。现在不用去买那点可怜的肉了，等干完这一票大的，他要去超市里买点零食好好的犒劳自己。
他重新转过身来，没有任何犹豫，踩着地上的积水，重新朝着市第三中学的方向跑去。
十几分钟后。
市第三中学那扇宏伟的合金校门再次出现在了林燃的视野里，门头上“江南市第三中学”几个烫金大字，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有些灰暗。
林燃站在校门外，隔着伸缩门看着里面熟悉的操场和教学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拿着老赵签发的那张离校请假条走出这扇大门的时候，还在心里极其决绝地发誓说：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老子要闯出名堂来！
结果呢？
誓言的余温都还没散去，自己就为了八毛钱一斤的废纸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人生啊，就是这么的充满戏剧性。”林燃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颊。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林燃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一想到自己等会会有很多钱，脸上就挂着停不下来的笑，转身大步走朝着学校的门卫室走去。
“大爷，开个门呗，我回来为环保事业做贡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