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我真是这个学校高三的学生啊，真不是什么形迹可疑的校外闲杂人员。”林燃把双手插在卫衣兜里，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像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对着保安亭那扇贴着防爆膜的玻璃窗打着招呼。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什么借口都能编得出来。”保安大爷吐掉嘴里的茶叶，用极其沙哑的腔调对着窗外的林燃说，“你看看时间，下午上课铃都已经响半天了，是学生的现在都在教室里待着，别以为套了件咱们学校的旧校服就能蒙混过关。现在的校外小青年，天天不学好，就想着溜进学校去勾搭高一的小姑娘。”
林燃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解释道：“大爷，您看清楚，我上午放学那会儿刚从您这儿出去，手里还拿着班主任赵老师亲笔签发的请假条呢，当时我还跟您说了声‘大爷辛苦了’，您不记得了？”
保安大爷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拿起一个保温杯喝了一口，冷哼道：“每天从这扇大门进进出出的学生没有两千也有八百，个个都穿这身蓝白相间的衣服。我这岁数了，记性要是那么好，当年就去考武道分析师了，还能在这儿跟你看大门？小伙子，别跟我在这儿磨叽，没有教务处的条子或者老师带路，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进不去，赶紧走，别让教导处的看到了，不然等会扣我工资了。”
林燃站在冷风里，看着学校那扇关得严丝合缝的大门，林燃自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堂堂A级雷系天赋的觉醒者，名义上未来的武道精英，回到母校的第一步，竟然被一个连他名字都记不住的保安大爷给卡死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校门口上演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口舌之战。
林燃从“我是学校未来的希望”聊到“我回学校是秉承着老赵的意志来办公务”，从个人的尊严聊到学校的环保事业，可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任凭林燃说得天花乱坠，大爷依旧岿然不动，右手死死地按在电动大门的遥控器上，眼神里写满了“编，你接着编”的不屑。
“行，大爷，算你狠，咱们学校有您这样的保安，校长的安全感绝对拉满。”
林燃彻底没招了，他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从兜里掏出了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老款手机，极其憋屈地再次拨通了班主任老赵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老赵那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林燃？你小子不是说马上过来吗？这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了，你属蜗牛的啊？”
林燃看了一眼旁边正斜着眼瞅他的保安大爷，有些尴尬地把手机往耳朵上贴了贴，压低声音嘟囔道：“赵老师，真不是我磨蹭。我已经到校门口了，但是……咱们学校的保安大爷防范意识太强了，觉得我长得像个社会闲散人员，死活不放我进去。我跟他battle了半天，差点没被他当成恐怖分子抓起来。您看……能不能屈尊出来接我一下？”
电话那头的老赵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剧烈笑声，那笑声大得连旁边的保安大爷都听到了，保安大爷狐疑地挑了挑眉毛。
“行了行了，你小子也有今天。在校门口老实待着，我马上出来。”老赵笑着挂断了电话。
林燃收起手机，有些落寞地站在保安亭外的冷风里。
大概过了五分钟，教学楼的方向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老赵穿着有些褪色的夹克衫，手里端着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不紧不慢地朝着保安亭走了过来。
“赵老师，您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在校门口冻成冰雕了。”林燃一见老赵，立刻像见到了救星一样迎了上去。
老赵没理站在门外的林燃，径直走到保安亭前，从兜里摸出一盒还算上档次的烟，隔着窗户递了一根过去，熟络地笑道：“老张啊，辛苦了，这小子确实是我四班的学生，今天情况特殊，是我叫他回学校来办点事的，你看，放他进来吧。”
保安老张接过烟，夹在耳朵上，那张刻板的老脸上这才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既然是赵老师担保，那肯定没问题，现在的年轻人啊，个个毛毛躁躁的，还是赵老师您稳重。”
说着，老张按下手里的遥控器，合金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谢谢大爷啊，下次我一定长张让人能记住的脸。”林燃跟在老赵身后开溜，走过保安亭时还不忘对着老张挤了挤眼睛。
老张笑着摇了摇头，顺手把窗户给拉上了。
林燃和老赵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两旁的梧桐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些苍翠，叶片上不断有晶莹的水珠滴落，砸在两人的肩膀和脚边的水泥路上。
“行了，别贫了。”老赵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斜了林燃一眼，“今天也就是我，换个老师，谁有闲工夫大冷天的跑校门口来接你这个编外人员。”
“那是，全校谁不知道赵老师最心疼学生了。”林燃嘿嘿一笑，双手插兜，脚步欢快地踩碎了路面上的一个水洼。
老赵看着少年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叹了口气，把保温杯换到左手，右手拍了拍林燃的肩膀，语气有些低沉地说道：“林燃啊，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你上午给我打了电话之后，我专门去找了一趟校长。”
“找校长？”林燃愣了一下，侧过头看着老赵。
“嗯。”老赵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你家里的情况，学校一直都是知道的，虽然你初始星力只有0.5，但再怎么说，A级的雷系纯度也是实打实的，在咱们这种普通高中里，也算是个难得的典型，我跟校长说了你打算回学校收废书补贴家用的想法，校长听了之后也挺感触的，所以，学校特批了。”
老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燃，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校长发了话，这次高三毕业，以及高一高二这学期结束之后，全校所有学生不需要的废旧书本、练习册、旧试卷，只要是属于学校资产之外的废品，全部交给你一个人来处理。也就是说，只要你拿得走，这三个年级、几千号人的废纸，都是你的。”
林燃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那双原本有些半耷拉着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溜圆，深邃的黑眸里仿佛有无数颗金星在疯狂地闪烁。
几千号人的废书！
一个高中生三年的废书和试卷加起来，少说也有大几十斤，三个年级加在一起……那是按“吨”来计算的庞大数字！
八毛钱一斤，一吨就是一千六百块，如果有十吨、二十吨……
林燃在心里疯狂地拨弄着他的小算盘，呼吸都开始变得有些粗重起来。这哪里是废纸啊？这分明是一座金山啊。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老赵看着林燃那副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没出息样，没好气地一盆冷水泼了过去，“校长虽然同意了，但学校有言在先。现在是特殊时期，学校的后勤人员和保卫力量都要全力保障过几天的集训安全，所以学校不会给你提供任何人手和车辆上的帮助，所有的收集、搬运、打包和拉出学校的工作，必须由你一个人在不影响学校正常教学秩序的前提下，独自完成，你小子，吃得下这么多苦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林燃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一朵在雨后盛开的太阳花，“老赵，您放心，这点小事我要是做不完，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别说不影响教学秩序了，就算是让我晚上偷偷摸摸像个耗子一样来搬，我也绝对把学校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粉笔屑都不给后勤大妈留下！”
老赵看着少年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出息！看你那点见识，几捆废纸就把你乐成这样。要是以后真成了高阶觉醒者，见了那些动辄价值连城的资源，你还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上去？”
林燃只是嘿嘿傻笑，高阶觉醒者的世界离他太远，他只知道眼前的废纸能变成能让他吃饱饭的钞票。
老赵收起笑容，继续往前走。走到行政楼和教学楼交界的地方时，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林燃说道：“对了，还有个正经事。差点给忘了。”
“什么事？”林燃眨了眨眼。
“关于你觉醒之后的事情。”老赵把声音压得很低，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按照我们江南基地市的官方条例，凡是本市户籍的学生，只要在学校的统一仪式上成功觉醒星核、登记在册的，不管是元素系还是强化系，也不管你的初始星力是多少……都可以在市武道局领取一笔一次性的‘启航助学金’。”
林燃的耳朵动了动，直觉告诉他，老赵接下来要说的话，价值绝对超过了他口袋里的那两百块钱。
“那笔钱……有多少？”林燃干咽了一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
老赵伸出两根手指，在林燃眼前晃了晃：“两千块。”
“两千？！”
“赵老师，您……您不会是拿我寻开心吧？”林燃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了，他死死地盯着老赵那两根手指，生怕老赵是在跟他开玩笑，“市武道局那帮铁公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连我这种0.5星力的‘废物’也能领？”
“废话，官方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凡是成功觉醒者，一视同仁，这是为了鼓励年轻人走上超凡之路定下的死规矩，谁敢在这上面贪污？”
老赵没好气地用保温杯盖子敲了敲林燃的脑袋，“你明天下午收到武高分配通知之后，拿着你的身份证和学生证，直接去武道局大厅的政务窗口。报出你的身份证号和名字，工作人员在系统里查询确认你是今年的觉醒生之后，手续办完，三天之内这笔钱就会直接打到你的银行卡上。”
“流程就这么简单，听懂了吗？”老赵问。
“听懂了！听懂了！”
林燃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中，他直接在教学楼底下的空地上开心地乱蹦乱跳了起来。
“两千块……加上卖废纸的钱……老子终于可以不用为钱操心了！终于可以天天吃肉了。”林燃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眼睛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老赵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像个小猴子一样上窜下跳的学生，眼神里藏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等林燃稍微平静了一点，才继续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林燃，两千块钱就把你乐成这样。那我告诉你，只要你能在半年后，成功考入‘四大武道学府’，或者任何一所正规的武道大学……那地方给予新生的武道资源和助学金，是这个数字的十倍、百倍，甚至千倍不止！”
林燃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转过头，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老赵，甚至连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十倍……百倍？老赵，你确定你不是在给我画饼充饥？一所大学，凭什么给一个新生那么多钱？”
“凭什么？”
老赵冷笑了一声:“你觉得咱们国家会对以后要上一线杀怪的人吝啬，只要资助的人中有一个人以后变成高阶的觉醒者，我们就是赚的。”
老赵转过身，双手死死地扣住林燃的肩膀。
“所以，林燃，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被分配到哪个吊车尾的武高，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你那个0.5的星力，你都必须要努力争口气，然后……考上武道大学！只有考进那里，你才能真正改变你的命运，明白吗？”
感受着老赵掌心里传来的有些颤抖的力量，看着这个平时对自己非打即骂的班主任，林燃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
“放心吧，老赵。”林燃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十分的坚定，“武道大学的大门，我一定会去把它踹开的，到时候，我回来请你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