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灰尘与细碎的水泥粉末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疯狂地翻滚着。
“哗啦”
伴随着一阵钢筋扭曲和碎石滚落的声响，那堆原本已经将蓝发女生彻底掩埋的废弃建筑垃圾堆，突然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一只沾满灰尘的苍白手掌，猛地从废墟中探了出来，死死地扣住了一根生锈的钢筋边缘。
在林燃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有着一头刺眼蓝色长发的女生，极其艰难地从废墟中重新站了起来。
由于刚刚承受了对面那头“人形推土机”恐怖的撞击，女生的身体显然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她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打着摆子，只能弓着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身上原本精致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满是大片大片的淤青和皮肉外翻的擦伤，鲜血顺着她那海藻般凌乱的蓝色长发，一滴一滴地砸在脚下满是泥泞的碎石地上。
而在她对面十几米外，那个留着利落短发的男生正扭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男生身体上肌肉膨胀了一圈，虽然身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被冰刃割裂的血口，但那些伤口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缩，强化系觉醒者那变态的肉体恢复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何必呢，大小姐。”
短发男生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声音在空旷的烂尾街区里回荡，“我这人虽然是个粗人，但也不喜欢对女人下这么重的手。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接不了我一招，内脏应该也不好受吧，再打下去，可能就不只是毁容那么简单了。”
男生往前逼近了两步，沉重的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放弃反抗，乖乖跟我走吧。这样，你还能免受一些不必要的皮肉之苦，毕竟，上面要的是活人。”
“呸！”
蓝发女生猛地偏过头，将一口混合着血水的浓痰，狠狠地吐在了面前的烂泥地里。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原本应该极其清冷漂亮的脸蛋上，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滚！”女生的声音极其沙哑，“还没赢呢，装什么大尾巴狼，想要带我走……除非我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生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挺直，她那双充血的眼眸中，突然亮起了一抹极其纯粹的冰蓝色星芒。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以女生为圆心，周围半径十米内的气温，在零点几秒内经历了断崖式的暴跌，原本就阴冷的初冬夜风，瞬间变成了能够割裂皮肤的寒冬凛风，空气中丰富的水汽在这股恐怖的冰系星力催化下，疯狂地凝结。
“凤湮冰武！”
女生咬破了舌尖，用一种近乎凄厉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喊出了招式的名字。
刹那间，无数根长达半米，尖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锥，凭空在女生的周身浮现，在女生的身体周围高速旋转、环绕，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米、密不透风的冰锥风暴圈。
“去！”
女生苍白的手指猛地向前一指。
“嗖嗖嗖嗖”
那原本环绕在身侧的冰锥，仿佛接收到了指令的蜂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铺天盖地地朝着对面的短发男生倾泻而去。
更恐怖的是，这还不是一波流的攻击。女生的星力在疯狂透支，那些射出去的冰锥刚刚离开她身周两米的范围，空气中立刻就会有新的水分凝结，瞬间生成新的冰锥，前赴后继地填补空缺。
面对这如同加特林机枪般密集的冰锥，对面的男生也收起了脸上的戏谑。
“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生爆喝一声，双腿猛地扎下马步，浑身的肌肉仿佛充气般再次暴涨。他将双臂交叉，死死地护住头部和胸口等致命位置，体表的皮肤甚至泛起了一层犹如岩石般的灰黑色光泽。
“砰砰砰砰！”
密集的冰锥狠狠地砸在男生的双臂和躯干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声，破碎的冰屑如同炸药的破片般四下飞溅，打在周围的红砖墙上，直接炸出一个个碗口大的深坑。
在这股连绵不绝的恐怖冲击力下，短发男生纵然拥有着如此变态防御，也无法完全抵消那股巨大的动能。他的军靴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整个人被密集的冰锥打得不断向后滑退，只能咬紧牙关，陷入了极度被动的防守之中。
而在几十米外，躲在墙角阴影里的林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宛如特效电影般的一幕，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像是一面被疯狂擂动的战鼓，“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这就是……真正的觉醒者战斗？”林燃咽了一口还混合着火腿肠味道的唾沫，手心里的冷汗已经把手上拿着的那根废弃钢筋浸得湿滑无比。
理智告诉他，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两个神仙打架，随便逸散出来的一点星力波动或者飞溅的一块冰碴子，都能要了他的命。
但他那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根本挪不开半步。
他想逃，但他更想看。
“嘎吱——”
林燃因为紧张，脚下不自觉地稍微挪动了半寸，鞋底立刻碾碎了一块风化的碎砖，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林燃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立了起来！
他不敢动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这里是空旷的废弃工地，哪怕是一根针掉在地上，在这个死寂的夜里都无比清晰。如果自己现在转身逃跑，在满是建筑垃圾的路上狂奔，那动静绝对比敲锣打鼓还要大。
到时候，这两个正在战斗的怪物，只要随便抽出手来给自己来一下，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
“不能动……打死也不能动！”
林燃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他猛地缩回脑袋，将后背死死地贴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显然也被这恐怖威压吓坏了的小狸花猫。
林燃伸出另一只没有拿着钢筋的粗糙手掌，一把捂住了小猫的嘴巴，生怕这小东西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一声“喵呜”的叫声。
虽然小猫的嘴巴已经被捂得严严实实，但林燃还是神经质般地把手指竖在唇边，对着怀里的猫做了一个疯狂的“嘘”的手势。
小猫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身体却极其配合地僵硬着，一动不动。
“我林燃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林燃一边死死地捂着猫嘴，一边在心里仰天长叹，欲哭无泪。
他感觉自己的命运就像是一个极其拙劣的黑色幽默，今天下午刚谈妥了三千多块钱的废品生意，刚刚在武道局领到了两千块的补助金，甚至还发善心捡了一只勉强算得上“宠物”的流浪猫，眼看着那苦熬了十七年的苦日子终于快要熬出头，美好的日子马上就要向他招手了。
结果呢？老天爷反手就给他来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大半夜的迷路走到废弃工地，还偏偏撞破了里世界的黑吃黑现场，这要是被发现了，下场绝对是死无全尸，连灰都剩不下。
“真他妈是老天爷看我顺了一秒钟，就必须给我上点强度是吧？无妄之灾……绝对的无妄之灾！”林燃在心里骂骂咧咧，但身体却像是个偷窥狂一样，控制不住地再次将半个脑袋探出了墙角，继续观看外面的战况。
战场上的局势，就在林燃低头捂猫嘴的这短短几秒钟内，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逆转。
蓝发女生的“凤湮冰武”虽然火力凶猛，但毕竟星力有限，那种不计后果的倾泻，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丝因为星力不足而带来的凝滞。
而就是这一瞬间，只有几秒钟的火力间隙，被对面那个短发男生敏锐地发觉并死死的抓住了这一瞬的机会！
“就这？大小姐，你的星力见底了！”
男生双臂猛地向外一振，硬生生震碎了身前厚厚的冰层，他整个人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犹如一头下山的狂暴黑熊，顶着零星的冰锥，瞬间拉近了与女生之间的距离。
半空中，男生不仅没有减速，反而一个极其狂野的翻身，避开了女生直刺咽喉的一记致命冰棱。
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三米！
短发男生一边用左臂硬生生地扛着那些威力减弱的冰锥，任由冰刃在他的手臂上切出深可见骨的血槽，另一边原本护在胸前的右拳，则爆发出淡黄色的光晕，像是在蓄力大招。
他的右拳表面，那层灰黑色的岩石光泽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有什么恐怖的高温岩浆要在他的拳头内部喷薄而出。
“大小姐！”男生的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狠狠地朝着女生的面门砸去，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出言嘲讽道，“你该不会是在温室里待太久，连常识都忘了吧？元素系觉醒者，最忌讳的……就是被强化系的人近身啊！”
看着那在瞳孔中急剧放大的暗红色铁拳，蓝发女生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的一丝血色，彻底变得惨白。
她知道，对方说得没错。一旦被同级别的强化系近身，元素系那脆弱的肉体绝对承受不住一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女生咬碎了下唇，强行切断了“凤湮冰武”的星力输出，体内剩余的冰系星核疯狂超载运转。
“百阙-冰霜佑！”
女生的双手在胸前猛地合拢。
“咔咔咔”
一面厚达半米、表面布满复杂六芒星冰晶纹路的巨型冰盾，在男生的铁拳落下之前，险之又险地在女生身前凝聚成型。这面冰盾散发着极致的寒气，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能冻结。
而就在冰盾成型的同一瞬间，短发男生蓄力已久的必杀一击也轰然而至。
“赤怒-金岩！”
男生怒吼一声，那只闪烁着暗红色光芒，宛如熔岩巨锤般的右拳朝着女生的面门轰去，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那面冰霜巨盾上。
“轰！！！”
一声宛如重磅炸弹爆炸般的巨响在废墟中心平地惊雷！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碎裂的冰块和滚烫的气流，犹如一场小型的飓风一般，向四周疯狂地扩散，地上大部分的积水、碎石和废弃的钢筋，全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掀飞到了半空中。
躲在几十米外的林燃只觉得迎面扑来一股极其暴烈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不得不死死地闭上眼睛，用肩膀顶住砖墙，才勉强没有被这股余波波及。
当广场上的烟尘和冰雾稍微散去一些，林燃再次缓缓睁开双眼朝着那两人打斗的地方看去。
交战的两人已经分开了。
在刚刚那毫无保留的底牌碰撞中，两人皆被那股恐怖的反作用力震得向后倒退了数步。
但在看清两人的状态后，林燃的心脏猛地一沉。
女生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她的那招“百阙-冰霜佑”虽然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但那恐怖的震荡力依然透过了冰盾，她现在的脚步踉踉跄跄，仿佛喝醉了酒一般，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最后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根水泥柱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她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原本澄澈的冰蓝色双眸此刻已经黯淡无光，整个人就像是一支在寒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连站立都是在靠着一口极其虚弱的意志力在死撑。
反观另一边的短发男生。
他虽然也向后退了五六步，在地上踩出了几个深深的脚印，但他停下之后，双腿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站得稳稳当当。除了右臂上被冰盾反震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冻伤，以及身上因为近距离爆炸沾满的灰尘外，他整个人的气息依旧平平稳稳，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致命伤。
高下立判。
在这场近身搏杀中，强化系的容错率和恐怖的续航能力，死死地压制了元素系的爆发。
“呼……呼……”
短发男生吐出一口带着冰碴子的白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他抬起头，看着靠在柱子上奄奄一息的蓝发女生，眼神里那股戏谑的意味更浓了。
“怎么样，大小姐？”
男生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女生走去，宛如一个正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猎手，“看看你身上的伤，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星力也已经枯竭。你还拿什么跟我打？”
他在距离女生只有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极其大度的姿态：“听我一句劝，现在跟我走，我可以保证不再出手。否则，接下来的场面，可就真的不太好看了。”
死寂。
废墟里只剩下风穿过脚手架的呜咽声，以及靠在水泥柱上女生那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声。
就在林燃以为这场战斗已经落下帷幕，女生只能绝望妥协的时候
靠在水泥柱上的蓝发女生，突然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极其高傲的疯狂。
“你似乎……忘了些什么。”
女生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废墟中清晰可闻。她每吐出一个字，嘴角就会涌出一股鲜血，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在我的世界里，谁输谁赢，不到咽气的那一刻……还不一定呢！”
话音未落，女生强忍着浑身骨骼碎裂般的剧痛，踉踉跄跄地让自己离开了那根作为依靠的水泥柱。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随后，她猛地将右手，笔直地向着漆黑的夜空伸去。
“嗡！”
一股比刚才施展的那招“凤湮冰武”更加恐怖，更加暴虐的星力波动，以女生为中心，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
一瞬间，女生的周围的温度没有丝毫预兆地直线下降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冰点，她脚下原本泥泞的碎石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白霜，这股极寒的领域迅速向外扩张，甚至连躲在几十米外墙角的林燃，都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呼出的气瞬间变成了浓重的白雾。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在短发男生骤然缩紧的瞳孔中，在林燃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女生的那只高举向天的右手，已经被一层散发着纯净幽蓝光芒的厚重冰块所完全包裹，仿佛戴上了一只由极寒坚冰打造的手套。
而在那层幽蓝色的坚冰内部。
“噼里啪啦……吱吱……”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一道道刺眼的、狂暴的银蓝色雷电，竟然在坚冰内部疯狂地游走、跳跃！冰块的寒气与雷电的狂暴在她的掌心极其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响。
这一刻，冰封千里，雷霆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