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人从暗处盯着的窒息感又来了。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重、更近,像有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还没碰到后颈,气压已经先压下来了。
林晓怀中的怀表一路疯狂提示,滴答声混乱急促,宛如催命的鼓点,步步紧逼。
“它们跟上来了!”林晓微微喘息,脸色一片惨白,“很近!就在我们身后不远处!”
张君不敢回头,只能咬紧牙关,拉着她加快脚步。
熟悉的巷口近在眼前,老宅那扇厚重的木门,此刻如同绝境中唯一的灯塔。
张君没有减速,一脚踏上门前石阶,侧身撞开木门。林晓紧跟其后闪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
陈老正立于画案前,显然早已察觉到外界的异动,神色凝重肃穆。
“舅公,外面那些东西……”林晓急声开口汇报。
陈老抬手打断她的话,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门外:“别说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然抬手握住画笔,蓄势待发。
就在木门即将完全合拢的刹那,张君透过最后一丝门缝,清晰看见巷口的光线诡异扭曲了一瞬。
几道模糊朦胧、形似人形却无五官轮廓的灰色影子,如同鬼魅般凭空浮现,静静伫立在巷口。那一片死寂的阴影,像是有无数冰冷的视线,齐刷刷锁定了画室这扇木门!
影爪,真的追来了,而且明目张胆,毫无遮掩!
嗡——
一阵低沉震颤响起,门板上暗藏的玄奥纹路瞬间亮起,柔和却坚韧的白光流淌开来,如水波般覆盖整扇门板与周遭墙壁,撑起一道稳固的结界屏障。
几乎同一时刻,门外响起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刮擦声,像是无数无形利爪,疯狂撕扯着表层的白光结界。
白光剧烈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守御结界,开。”
陈老笔走龙蛇,指尖画笔在空中虚划,一道道细碎银光融入周遭虚空,全力加固结界防御,“只能暂时把它们拦在外头了。”
张君靠在墙边喘气,后背贴着墙砖的那一面是凉的。他的手指还攥着门框,松开来的时候掌心里全是汗。
这一次影爪的攻势,远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加狂暴猛烈。
门外的灰色影子彻底陷入暴戾状态,前赴后继狠狠冲撞结界,沉闷的砰砰撞击声接连不断。
白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如同狂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有破碎的可能。
陈老喉头一阵发闷,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几分。他挥笔的速度越来越快,可补充的银光,已然跟不上结界消耗的速度。
“撑不住多久了!”林晓紧盯怀表,表盘指针近乎疯狂旋转,语气满是焦灼。
刺骨的阴冷气息化作实质寒意,顺着门缝不断渗入室内,墙壁之上甚至凝结出淡淡的白霜,一股压抑的绝望感,悄然蔓延开来。
危急关头,张君指尖触到口袋里一样硬物——是铁匠铺张老托付给他的那把老式扳手。
一股莫名的冲动骤然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抬手,死死握紧扳手,心底只剩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守住这里!
下一秒,奇迹骤然发生。
原本平平无奇的金属扳手表面,骤然浮现出几道细密流光,纹路样式竟与画室结界极其相似!
一股沉稳温热的力量瞬间顺着掌心涌入手臂,迅速扩散至全身!
嗡——!
比先前更加厚重、更具力量感的震鸣轰然响起!
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光罩骤然撑开,如同倒扣的金钟,迅速与原本的白色结界相融!
原本岌岌可危、剧烈动荡的结界,在淡金光罩的加持下瞬间稳固!
白光猛地亮了一截。那些疯狂撞击的节奏忽然乱了。有几声撞上去之后弹开了,力道明显打了折扣。门外随即响起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像是什么东西的爪子滑过铁皮,力道用了,没着力。
陈老猛地回头,看向张君以及他手中泛着微光的扳手。
“这扳手……你竟引动其中的守御之力?”陈老眼底闪过一丝恍然,“你身为显绪者,自带锻绪守护天赋,刚好与它共鸣,我怎么忘了这个了。”
张君紧握着扳手,清晰感受着器物内流淌的力量,与自己的心意隐隐相通,沉稳又可靠。
他试着深入感知,想要触碰张老所说的锻绪本源之力,可扳手内部像蒙着一层浓雾,更深层的力量彻底沉寂,无法调动。
林晓从墙边直起身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扳手,没有说话。
“我目前只能催动它的防御功能。”张君略带遗憾地开口,“铁匠铺张老所说的完整锻绪之力,或许……要找到他提到的那个叫阿铁的年轻人,才能彻底解锁。”
陈老缓缓点头,目光深邃:“足够了。守与铸,本就是一体两面。有这件器物傍身,往后你们再遭遇影爪,便多了一道保命底牌。”
门外的影爪显然察觉到了结界的质变。
狂暴的攻势骤然一滞,随即响起阵阵不甘又暴戾的低吼声,像狂风呼啸。可无论它们如何冲撞撕扯,坚不可摧的光罩都纹丝不动,所有攻击尽数落空。
对峙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足足一刻钟后,门外影爪的躁动、嘶吼与刮擦声才渐渐平息,最终彻底远去。
林晓怀表的警报缓缓停歇,重新恢复成平稳的滴答声。
确认外界彻底恢复寂静,张君心念一松,笼罩三人的淡金光罩如同潮水般褪去,尽数收敛回扳手之内。
扳手重新变回普通冰冷的模样,唯独掌心残留的温热,证明方才的力量真实存在,也证明它已然和张君建立起一丝微妙的羁绊。
“它们……走了。”
林晓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微微发软,后背轻轻靠在墙壁上,总算卸下紧绷。
陈老放下手中画笔,目光再次落回那把扳手上。
“铁匠铺老张,是把毕生匠心与守护之念,封存在了这扳手里。纯粹的守绪,与我的结界相辅相成,刚好克制影爪。”
可他的眉头依旧紧锁,没有半分放松:“它们只是暂时退走。敢白日集结、一路追杀至此,足以说明影爪愈发猖獗,大概率是收到了指令,变得极度疯狂。”
张君移步到门边,透过门缝小心朝外张望。
巷口空空荡荡,地面只留下一堆落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可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阴冷气息,还有掌心扳手留存的余温,都在时刻提醒众人,方才的危机真实发生过。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准确来说,是冲着我身上的戒指。”
张君抬手摸向指尖的戒指,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救命的扳手。两件器物力量不同,却同样能带给他安稳的暖意。
“而且我能确定,它们极其忌惮这把扳手的守御力量。”张君补充道,脑海中闪过影爪最后不甘嘶吼的模样。
“粮站,必须尽快探查。我们已经快接近核心了。”
陈老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它们越是急切阻拦,越说明粮站内藏着它们拼命想掩盖的真相。下次再遭遇冲突,我们未必还有躲入结界的机会。”
“但有了老张留下的这份匠心守绪,我们的胜算,多了一分。”
画室之内暂时归于平静,可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夕短暂的安宁。
影爪公然在不顾一切发动袭击,意味着双方的冲突,彻底摆上台面,再也无法回避。
下一次,他们必须深入粮站那片黑暗,与潜藏的阴影正面交锋。
至于扳手深处封存的完整秘密,以及真正的锻绪之力,恐怕只能等到找到那个名叫阿铁的年轻人,才能彻底揭晓。
画室依旧安稳,可一场席卷青河镇的暗流对决,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