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张君、林晓和陈老三人便在画室碰头。
陈老面色凝重,沉声交代此行的行动准则:“粮站内部情况未知,我们此番潜入以探查情报为主,非生死关头,绝不主动正面硬碰。”
说完,他铺开一张泛黄宣纸,握着墨笔快速勾勒,凭借多年记忆与观察,画出了废弃粮站的大致建筑结构图。
笔尖落在图纸各处,陈老逐一点明关键区域:“主仓库空间最大,杂物堆积密集,最适合藏匿,也可能是影爪聚集的核心区域。侧面的老式办公楼相对独立,结构复杂,危急时可暂且躲避。后院空地视野开阔,没处躲藏,切记避开。”
“噬遗者感知外界,不靠耳目,主要捕捉遗绪流动和生者的情绪意念。”他放下毛笔,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人,“剧烈情绪对它们而言,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只会主动暴露我们的位置。”
陈老当场示范了一套绵长平缓的呼吸法,张君和林晓跟着认真练习,一点点平复心底躁动的情绪。
“其次,靠林晓的怀表预警。”陈老看向林晓,语气严肃,“你务必保持静默感知,精准判断遗绪波动的强弱、方向,为我们规划安全路线,提前察觉危险。”
林晓郑重点头,收好怀表。
陈老的目光落在张君身上:“张君,你手上的戒指是关键,也是最大的变数。非必要,不要使用。”
他稍作停顿,继续叮嘱:“扳手带了吧?危急时刻可护我们周全,你随机应变就行。”
张君摸了一把后腰的扳手,点头确认。
“听好了,我再告诉你们一次。”陈老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噬遗者靠负面情绪生存壮大,遗憾、恐惧、仇恨,都是它们的食粮。”
“世人的软肋是情感,守护、奉献,甚至是牺牲。可这些也是我们对抗它们最好的武器。我们可以主动通过载体释放这份情绪,来净化他们。”
林晓和张君认真听完。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反复敲定行动细节、撤退路线,以及突发危机的应对方案。
子时。青河镇彻底安静下来。
三道身影融入沉沉夜色,悄无声息穿过熟睡的街巷,停在废弃粮站的高墙之外。锈蚀的铁门搭配粗重的锁链,在清冷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冷光。
“进吧,小心点。”陈老小声说了一句,然后侧身从栏杆豁口钻了进去,张君跟着,林晓最后。
院内荒草丛生,遍地枯枝败叶,空气中混杂着尘土、陈年谷物腐烂的沉闷味道,最深处,萦绕着那股刺骨阴冷的噬人气息,让人脊背发凉。
林晓走到最前面,掌心的怀表指针泛着极淡的磷光,死死对准主仓库的方向,不停的震颤。
“里面遗绪浓度很高。”她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全是混乱、痛苦、残破的意念,数量很多……”
她紧闭双眼,强行在汹涌杂乱的遗绪中拆分有效信息,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下一秒,她骤然睁眼,瞳孔剧烈收缩,满是震惊。
“是火!是灼热与极致的恐惧!还有……一股无比坚定、厚重的守护执念!”
张君走在她后面,能看见她后颈的汗在月光下反光。
林晓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喉咙发紧:“是火。灼热、恐惧……还有一股特别厚的守护执念。”她偏头看了张君一眼,“你爷爷的。2001年粮站大火,他冲进去抢公粮的全部记忆都在里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仓库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股几乎化成实质的寒意,从仓库深处狂涌而出,笼罩整座院落!
三人瞬间全身紧绷,目光齐刷刷锁定那半坍塌的仓库大门。漆黑的门洞狰狞张开,如同蛰伏的巨兽大口,暗藏无尽凶险。
沉沉的压迫感,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正在往外面推,推得空气都似乎变稠了。
张君的呼吸一滞,指间的戒指冷刺骨,后腰的折手此时变的炙热,他反手抽出握在手上。
脑海里闪过爷爷的警示、奶奶失忆失神的模样、张师傅恳切的托付、街坊邻里深藏的恐惧,还有影爪日复一日的窥探、步步紧逼……所有被他强行压制情绪此时全都翻了上去。
应激的反应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陈老的叮嘱,这一刻被他抛之脑后。
他往前迈了一步。他现在不想收敛了,他想让它们看见他。
与此同时,他指尖的戒指闪过一丝光亮骤然升温,顺着指尖蔓延全身,躁动又坚定的力量奔腾不息。
一旁的陈老刚想开口劝阻,却来不及了。仓库深处的黑暗好像骤然活了过来,缓缓走了出来。
数个黑影渐渐浮现,看不清五官。隐约可见月光下还有几道,扭曲黑影静静悬浮在黑暗里。
“呼——”
它们动了。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夜游,拖着身后浓稠的黑暗,朝着三人猛扑而来,速度极快,转瞬便逼近身前!
不等张君反应过来,陈老低声轻喝,手中特制画笔瞬间挥出,一道凌厉银亮弧光划破夜色,抢先朝着冲在最前的黑影拦去。“小心!这不止普通影爪!还有吞噬者!”
林晓身形一动,下意识就要上前。一道黑影身形诡异扭曲,灵巧避开陈老的银光封锁,化成一团不断旋转漆黑漩涡,带着刺骨寒意直扑张君面门!
避无可避!
“操!”
他完全凭着本能,将紧握扳手的右手横挡在身前。心底积压的所有情绪轰然爆发,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入掌心的扳手之中!
扳手粗糙冰冷的金属表面,骤然爆发出淡淡金光!一道凝实如实物的护盾展开,硬扛了这一击。
嗡——!
那漆黑漩涡狠狠撞在金光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嗡鸣声。金色护盾剧烈涟漪起伏,却分毫未破、纹丝不动。
反观那道黑影,像是被烈火灼伤一般,猛地缩回,原本凝实的灰色形体瞬间黯淡稀薄了一些。
“林晓,快靠过来!”张君立刻出声招呼。
“有用!真的有用!”林晓的声音带着惊喜,她掌心的怀表光芒瞬间稳固不少,硬生生扛住了周遭影爪带来的精神压迫。
陈老眼底闪过惊异与欣慰,手上动作丝毫未停,画笔连挥数下,数道银光化作锁链,精准缠上另外两道扑向二人的影爪,暂时困住它们的行动,牵制住攻势。
“它们的核心目标是张君和戒指!稳住心神,先将它们逼退!”陈老沉声大喝。
逼退?
仅仅防守,根本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