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生在家干了一天活，干完又找了好几个卖肉的才买到了一块牛肉，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筋疲力尽，还好有张青萍帮忙支应。
“陈师傅、黄师傅，你们来了。”
老顾客到了，再累也得笑着迎接。
老陈呵呵一笑，“是啊，今天高兴，过来喝一杯。”
“您要点什么菜？”
“来两杯酒，一盘拍黄瓜，两条酱油水巴浪仔。”
“好嘞。”
林远生回到厨房，“哐哐”几下就做好了一盘拍黄瓜，先让张青萍端了过去。
接着拿出两条冰冻的巴浪鱼，把肚子里的内脏与黑膜掏干净，在鱼身上划上几刀。把铁锅烧热，再倒少许食油，待锅中冒出白烟，把巴浪仔鱼轻轻滑入锅中。
“呲！”
鱼一入锅中便发出滋滋的声响。
很快，一面就变得金黄。
林远生把鱼翻了面，再下姜片和蒜头。
最后，沿着锅边淋入酱油，盖上锅盖焖个几分钟。
这时候的巴浪鱼还是不值钱的小杂鱼，平时上不得台面，不过加上酱油水能让它变得肉质紧实，咸香入味，很适合下酒。
林远生做完，自己把鱼端了过去。
“咦，陈师傅，你那鞋卖得怎么样了？”
“布鞋卖了好几双了。”老陈掐出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昨天居然卖出了一双皮鞋，还赚了两块，嘿嘿。”
林远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还挺不错的。你会修鞋，顾客等鞋的时候自然会多看两眼了。”
“我打算过几天找那个小戴再拿几双皮鞋。”老陈又夹起一块鱼肉。
“那也是，再两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应该不少人都想买双皮鞋，不过您也要把好质量关才行。”
老陈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要是卖那种脱胶、断跟的，顾客还不把我骂死。”
老陈抿了一口酒，对老黄说道，“上次你说让两个儿子顶替岗位，现在怎么样了？”
老黄从刚才进店就忧愁着脸，没说几句话，现在一听这个，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提起这件事情，我就会气死。”
“怎么回事？”林远生与老陈同时问道。
“我跟他们说，这个岗位先给大儿子，毕竟他已经结婚了，有家庭负担，小儿子还年轻一点，晚一两年再找工作也没事。可小儿子他就死活不愿意，说我偏心。”
老全咧嘴一笑，“那后面你又怎么处理？”
“后面就让他们抽签，谁抽到就谁去顶岗。”
“抽签？”林远生笑了一下，“那是谁抽到了？”
“小儿子抽到了。”
“这样就变成大儿子不满意了，是吧？”
“可不是。”老黄眉头一紧，“现在两个人都不满意，都把我当仇人。早知道我都不管他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
“这也是麻烦。”老陈夹起一片拍黄瓜，咔嚓咔嚓地咬着，“我听说街道要办一个什么厂来安置这些待业青年，你有没有去打听一下？”
老黄呷了一口酒，“听说是要烧牡蛎壳。”
林远生笑着说道：“现在不说别的，就是只谈吃饱穿暖，一个月至少也要十几二十块钱，没工作怎么行。”
老黄叹了一口气，“他们两个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就是进了纺织厂，也只能是当普通工人，想干到一个月60块都不知道还要多少年。”
林远生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是不容易，还是得自谋出路。”
忽然，他发现沈月香走进店里。
“月香姐，好多天没来了。”
沈月香笑盈盈地说道：“是啊，好几天没吃你做的菜了，还真有点馋了。”
“是吗？”林远生笑着，“您要吃点什么？我马上给您做。”
“给我来一份炒饭，再来一份海蛎汤。”
“好嘞，您稍等。”
过了一会儿，炒饭与海蛎汤就做好了。
林远生自己把汤端到沈月香桌上，发现上面摊着几张票。
“哟，月香姐，您是要到哪里去呢？”
沈月香把炒饭端到自己面前，“打算去一趟上海。”
“上海？那么远的地方。你自己一个人去呀？”
“不是。”沈月香摇了摇头，“还有几个在县城开服装店的。昨天才去街道办开了介绍信。”
“你是去那里玩吗？”
“不是。想到柳林路那个小商品城看看。”
“那个卖服装的吗？”
沈月香点了点头，“听说那里商品很多，有尼龙包、成人服装、儿童服装，还有皮革制品、针织品等等各种东西。”
“上海可是大城市，那里的款式应该也是最新的吧。”
沈月香浅浅一笑，“的确，那边的商贩重视市场信息，经常往来闽粤等地，对港澳最新的服装款式都很了解。想拿到最新款的衣服，就得去那边。”
“所以月香姐这次过去就是要拿货的，是吧。”
沈月香点了点头，“明年春夏季会流行象牙白，棕驼，粉绿，红棕这些颜色。我想过去看看，要是有合适的就拿几件。”
林远生一怔，“你怎么知道明年要流行什么颜色？”
“中国丝绸流行色协会发布的呀，他们对流行什么颜色都研究好多年了。”
林远生挠了挠头，自己对穿着也不是很在意，还真是记不得明年流行的是什么颜色。
“这些颜色好像是哪个地方的东西，一下又说不上来。”
“你说得没错。”沈月香微微点头，“这几种都是敦煌壁画和彩雕的基本色。现在西欧在艺术上有一种避世主义，所以他们都很向往东方的艺术。他们国家的时装杂志经常出现敦煌和中国瓷器的色彩，一些模特也时兴穿东方式的灯笼裤，还有那种有领的大襟衫。”
难以置信，一个裁缝店的老板娘居然有这样的见识！
林远生竖起大拇指，“月香姐，你不止有魄力，而且还博学多闻。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对您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其实我也都是从报纸、杂志上看到的。”沈月香谦虚道。
“月香姐不仅有胆识，还善于学习，以后想不挣大钱都难。”
“我那都是小本生意，哪有那么容易挣大钱呀？”沈月香嗔怪道。
“也不是那样说。现在很多纺织厂都在愁订单，到时你发设计图让他们生产，凭你的眼光，至少在我们县里肯定很畅销。”
“那也得有本钱呀，不然只做个几件，人家哪会接你的单子。”
林远生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