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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檐下粥暖,人心明暗

市井扶摇市井凡乡123 4338字2026年08月03日 19:35

晨光漫过城中村的灰瓦,顺着绘本馆半开的木门溜进去,在木质书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江屹拎着油纸包好的油条和现磨豆浆站在台阶下,指尖还沾着清晨的凉意,看着屋里弯腰整理绘本的身影,脚步下意识放得很轻。

昨天傍晚说开的话像颗温软的糖,在心里慢慢化开,连带着初秋的风都软了几分。从前他总觉得自己一身泥泞,不敢靠近这样干净的暖意,如今坦坦荡荡认了心意,反倒落了踏实——哪怕前路还有流言、有算计、有甩不开的麻烦,至少有人愿意站在他这边,不用再一个人硬扛。

温晚听见脚步声回头,发梢垂着几缕碎发,看见是他,眼里立刻漾开浅淡的笑意:“怎么这么早?工地不用先去盯吗?”

“七点半材料才进场,先过来陪你吃口早饭。”江屹迈步进去,把早点放在靠窗的小桌上,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腕,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各自错开视线,耳尖都泛着点不易察觉的热。

豆浆还冒着热气,油条炸得金黄酥脆,配着一小碟温晚腌的萝卜干,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比他从前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香。江屹咬了口油条,含糊着说:“今天纺织厂家属院的项目正式进场,上午要盯材料清点和防水交底,估计要忙到中午。”

“我刚好上午要去那边给几户老人送绘本。”温晚给他添了勺糖,语气自然,“老房子厨卫改造最容易留死角,墙角找平、地漏坡度这些地方工人容易图省事,我顺路帮你盯着点。之前帮三楼张婶盯过翻新,多少懂点门道。”

江屹抬头看她,眉头动了动:“工地灰大,别弄脏你衣服。”

“穿旧衣服去就是了。”温晚笑了笑,眉眼弯成月牙,“再说了,你都能天天泡在工地里,我去看两眼怕什么。”

她没说什么“我帮你”的漂亮话,只轻描淡写一句“顺路”,就把要分担的心意藏在了里头。江屹看着她平静柔和的侧脸,心口像被温水漫过,暖得发胀。从前他遇到事永远是自己扛,连父亲住院的医药费都没跟旁人提过半句,如今不过是个工地的小事,却有人提前替他想到了细枝末节。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陌生,却让人贪恋。

七点半,两人准时到了纺织厂家属院。老旧的红砖楼爬着藤蔓,楼下空地上码着瓷砖、防水卷材和水泥河沙,甲方负责的李师傅已经等着了。夏冉比他们到得还早,穿了条米白色的收腰连衣裙,配着小皮鞋,精致得和满是砂石的工地格格不入。

看见江屹过来,她立刻笑着迎上去,语气熟稔:“江屹,你可来了,李师傅都等一会儿了。咱们赶紧点完材料就开工,争取今天把防水做完。”说话间,她下意识就想去挽江屹的胳膊,姿态亲昵得像情侣。

江屹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指尖指着材料堆,语气平淡:“先点货吧,按合同上的型号批号核对,错了后期返工麻烦。”他的态度客气却疏离,分寸感划得清清楚楚。

夏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掩饰过去,转头跟李师傅寒暄,一副女主人般熟络的模样。温晚站在江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插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像个普通的同行人。她从不吃这种没意义的醋,也不会当众给江屹难堪,安安静静站着,就自有一股安稳的底气。

清点材料时,果然出了问题。厨卫墙砖拆了两箱验货,颜色和样品差了一个色号,偏暗偏黄,一眼就能看出来色差。李师傅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蹲下来摸着瓷砖皱眉:“小江啊,我们这批都是厂里的老职工,一辈子住老实房子,最看重实在。你这货不对板,可是有点不地道啊。”

夏冉脸色一下子变了,连忙蹲下来翻看批号:“不可能啊,我昨天特意跟供应商确认过,是同批次的货,怎么会有色差?”她急着给供应商打电话,那边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同批次的货上周出完了,这批是新调的,色差不大,凑合用也行。

“凑合用怎么行!”李师傅语气硬了,“三栋楼几十户人家,贴出来颜色不一样,人家不得戳我们脊梁骨?要么换同批次的,要么这项目就别做了。”

工期卡得死,明天就要全面铺贴,现在调货最快也要三天,违约金不说,刚攒起来的口碑就得砸在这儿。夏冉急得额头冒汗,回头看江屹,眼里带着求助:“江屹,怎么办?不然我再找别的供应商问问?”

江屹蹲在地上,指尖摩挲着瓷砖的边缘,眉头拧得很紧。他心里清楚,市区里做老房翻新的供应商就那几家,同型号的砖这会儿肯定调不出几十箱。他正想开口说先找周边装修队匀货,温晚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我认识做装修的周师傅,上个月他刚给这个院三户人家做过翻新,剩了十八箱同型号的砖,批号和样品一致,就在他小区仓库放着。我给他打个电话,半小时就能拉过来。”

她说完就拿出手机拨号,语气熟稔地跟对方说了两句,挂了电话冲众人点头:“没问题,周师傅这会儿就在家,马上安排人送过来,钱按进货价算就行。”

李师傅脸色立刻缓和了,笑着冲温晚竖大拇指:“小姑娘厉害啊,这片儿的事你门儿清。”

“就是开绘本馆常来送书,跟大家都熟。”温晚笑了笑,语气平淡,没半点邀功的意思。

夏冉站在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本来想借着开工的机会在甲方面前表现一番,巩固自己和江屹的合作关系,没想到出了问题是温晚轻描淡写解决的。她心里又酸又涩,看着江屹望向温晚的眼神里藏着的暖意,那点不甘像藤蔓似的缠上心口。

她不甘心。论长相、论工作能力、论人脉资源,她哪点不比一个开绘本馆的普通女生强?凭什么江屹眼里就只看得见她?

不到半小时,周师傅的货车就到了,瓷砖卸下来核对批号,和样品完全一致,色差问题迎刃而解。李师傅对江屹更满意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靠谱,手下人也能干,这项目交给你我放心。”他下意识把温晚当成了江屹的手下,江屹没解释,只笑了笑说:“应该的。”

他没说温晚不是他的员工,也没说她只是来帮忙的。在他心里,温晚比任何员工都亲,也比任何人都靠谱。

工人很快开始施工,墙面找平、涂刷防水,工序有条不紊。中午工人结伴去附近的小馆子吃饭,工地上只剩下江屹和温晚,还有没走的夏冉。

夏冉整理着手里的报价单,状似随意地说:“江屹,中午找个馆子吃点吧,忙活一上午了,我请客,就当庆祝开工顺利。”

“不了。”江屹拒绝得干脆,弯腰从帆布包里拿出两个碎花便当盒,还有两罐冰镇绿豆汤,“我们带了饭,就在这儿吃一口,下午还要盯闭水试验,走不开。”

便当盒是温晚早上装的,一荤一素,米饭焖得软硬适中,还配了点酸豆角。两个盒子款式一模一样,并排放在台阶上,像极了寻常人家过日子的模样。夏冉看着那对便当盒,心里堵得厉害,站了几秒,勉强笑了笑:“那你们吃吧,我去附近买点东西,下午再过来。”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又急又重。

等人走远了,温晚才拿起筷子,轻轻戳了戳米饭,笑着说:“人家特意想请你吃饭,你也不给个面子。”

“没必要。”江屹打开绿豆汤递给她,语气认真,“我跟她只是合作,没必要单独吃饭,省得你多想。”

温晚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笑意:“我没那么小心眼。”

“我知道。”江屹看着她,眼神很沉,“但我不想让你受一点委屈。从前是我笨,总想着推开你就能护着你,现在才明白,坦坦荡荡站在你身边,比什么都强。”

他说话的时候,额角沾了点灰尘,是刚才盯施工时蹭上的。温晚下意识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那点灰。指尖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两人都顿住了。初秋的风穿过楼道吹过来,带着点晒过砖石的暖意,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水泥味,还有温晚身上浅淡的皂角香。

江屹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握工具磨出来的薄茧,温度却很烫。温晚的手腕很细,皮肤很白,被他握着,像握了块温软的玉。她没挣扎,只抬着眼看他,睫毛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蝶。

“温晚。”江屹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等这个项目做完,我……”

“嗯?”温晚轻声应着,心跳得有点快。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工人吃完饭回来了。两人立刻松开手,各自别开脸,耳尖都红着。江屹咳了一声,拿起筷子:“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温晚点了点头,低头扒饭,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甜。

下午施工很顺利,第一遍防水涂刷完毕,等着晾干做闭水试验。夏冉下午没再来,只发了条消息说店里有事,甲方那边她会对接好,让江屹放心盯工地。江屹只回了一个“好”字,没多问,也没多想。

他心里清楚,夏冉的心思他给不了回应,与其拖着暧昧给人错觉,不如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长痛不如短痛,对谁都好。

傍晚收工的时候,天边染着橘色的晚霞。江屹送温晚往回走,两人并肩走在窄窄的巷子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肩膀碰到一起,也没人躲开。

路过巷口的便利店,刘桂兰探出头来,看见两人就笑:“哟,小江又送晚晚回来啊?我就说你们俩般配,什么时候请喝喜酒啊?”

换做从前,江屹肯定会客气地解释两句,今天却没躲,笑着冲刘桂兰点头:“快了,到时候肯定请兰姨喝。”

温晚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说:“你别胡说。”

“没胡说。”江屹低头看她,眼里盛着晚霞的光,认真得很,“迟早的事。”

温晚没再接话,嘴角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走到绘本馆门口,江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一路走回来,他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刚才拐角处树影晃了一下,像是有个人影躲在那儿。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赵磊。

上次记过处分,扣了绩效还丢了老房客源,以赵磊的性子,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今天瓷砖出问题,他一开始就觉得蹊跷,供应商那边好巧不巧刚好没货,偏偏是他盯的项目出问题,哪有这么巧的事?

只是这些事他没跟温晚说,怕她担心。她已经帮他够多了,这些阴沟里的算计,他自己扛着就行。

“最近工地事多,晚上早点关门,别一个人往偏僻的地方去。”江屹看着她,语气带着点叮嘱的意味,“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温晚点点头,伸手推开木门:“知道了。你也别熬太晚,明天还要早起。”

暖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落在温晚身上,晕出一圈柔和的边。江屹站在门口,看着她转身进去,看着她把绘本摆回书架,看着她弯腰给窗台上的多肉浇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没直接回出租屋,他绕到巷口转了一圈。树底下没人,只在路边看见个刚掐灭的烟头,烟身皱巴巴的,是赵磊常抽的那个便宜牌子。

江屹的脸色沉了下来。

果然是他。

他蹲下来,用指尖捻了捻烟灰,眼底冷意渐浓。赵磊几次三番搞小动作,抢单子、造谣言、栽赃投诉,现在又敢在材料上动手脚,真当他是软柿子随便捏?

从前他只想踏踏实实做事,不想惹事,可不代表他怕事。真把他逼急了,谁也别想好过。

而此时,巷子尽头的阴影里,赵磊靠着墙,狠狠啐了一口。他看着江屹走远的背影,眼神阴鸷得像毒蛇。

“行啊江屹,瓷砖没难住你,还有女人帮你擦屁股。”他冷笑一声,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我看你防水能不能扛住。等着吧,不出三天,我让你这项目彻底黄,让你在江城老房圈彻底臭名远扬。”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看了一眼绘本馆亮着灯的窗户,眼里闪过一丝卑劣的算计。

姓温的是吧?这么爱帮着江屹,那就连你一起收拾。

夜色慢慢沉下来,巷子里的风凉了几分。有人揣着善意守着灯火,也有人藏着恶意躲在暗处。烟火气里的温柔和算计,都才刚刚开场。

市井凡乡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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