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压住火。
马上即将开拍，现在发火于事无补，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他手头的预算，只够15天的拍摄期。
拖慢一天进度，都需要他再去想办法弄钱。
“你干灯光师这行多久了？”
“八年。”
梳着长辫子露着个花臂的灯光师，一脸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八年？
沈飞暗暗摇头。
得！这气更生不起来了。
因为跟一个混子生气，毫无必要。
现场的每个灯架拉多高，灯光打什么角度，灯芯开几度，用什么色系。
在工单里，他全都事无巨细罗列出来。
而给到其他部门，如摄影组的工作清单，也同样如此。
只要干过两三年以上相关工作的人，都不该出现他现在看到这么大偏差才对。
“地面往上打的面灯，你现在调的是多少度？”沈飞指了指地面上的一个灯问道。
“四十五度啊！这还用问？”
露个花臂的灯光师看都没看，便脱口而出。
果然是个混子没错。
明明三十度不到.....
或者说，这人连灯打了多少度都未必知道。
沈飞也点了一根烟。
吸上一口后，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花臂男说道。
“我给你一根烟的时间，立即根据工单明细进行调整，在我掐灭这根烟前，如果灯光问题还没有调整过来......”
“呵！没调整过来又怎么样？”沈飞话未说完，花臂灯光师讥笑一声打断。
“我说你到底是干嘛的？你到底懂不懂我说，试问哪个剧组不是边拍边调整的？第一条都还没有开始拍......我调整个毛。”
一个小时前的开机仪式上，这些人全在片场忙活，估计没有看到他沈飞的站位。
不过这一码归一码。
此人既然拿到了详细工单，还如何应付了事，那就绝对不能留。
“得！我话已至此，还是那句话，我掐灭烟头之前没调整过来，那《误杀》剧组以后的盒饭，你一盒都吃不上。”
“你以为你是谁啊！”
沈飞没跟他继续说话，吸到第五口的时候，他便掐灭手头的烟。
转身拐到隔壁房间的监视器。
王劲淞正在给刘艺菲做着指导。
“王老师，灯光组组长辛苦你帮我叫过来。”
“嗯？我刚才让他找你了，没见到你人?”
“没见着。”
沈飞摇头后，王径淞立即通过对讲机说了几句。
放下对讲机，他再次扭头看向沈飞。
“别急，调灯本来就挺费时间的。”
沈飞摇头，把手头工单递了过去。
王径淞这几天只顾着帮他抓大放小。
所以并没有看过递过去的工单。
这每一个部门的细致工作安排，沈飞并没有跟王劲淞通过气，也没有必要。
大部分剧组人员沈飞并不认识，他拿到联系方式后，给每一个工作组的组长发送工单邮件。
所以王径淞更加无从得知。
而他从沈飞手里接过，瞄了两眼后，不自觉皱了皱眉，而后又瞪大了眼睛。
快速交替看了几页纸，他抬头惊讶问道。
“都还没有开拍，你怎么就知道灯光要这么打？还细到这个程度。”
一旁的刘艺菲这时也把头探了过去，看了一眼，她疑惑看向沈飞。
“这摄影机摆几台，每台什么角度，什么镜头，你都提前想得明明白白了？”
沈飞不想过多解释，脑海能够逐帧回看原片的事，也没法解释。
“是的，我们时间有限，这些工作提前准备好，拍摄时可以少一些调配及试错的时间浪费。”
他含糊地回了一句，刘艺菲似懂非懂的点头，而后又轻轻地摇了摇。
沈飞也知道，自己的回答有些避重就轻。
就在这时，一位顶着满头菠萝卷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导演工作间。
“王院长，你找我。”
“是沈飞找你。”王劲淞指了指沈飞，继续埋头看着沈飞刚才递过去的工单。
“哦！”灯光组组长点头后，看向沈飞，“有什么事吗？”
“审讯室那头，露个花臂的灯光师你知道是谁对吧？”
“那肯定，是小俊那臭小子。”
沈飞也不啰嗦，直截了当道，“那个人，从这一刻开始，我不希望再出现在我们《误杀》剧组。”
灯光组组长咯噔一下，连忙俯下身，小声对沈飞说道。
“这个......他是青影厂报审办主任的侄子。”
沈飞听后，没有表现任何意外的神情。
青影厂制片的片子，在送广D总局申请龙标签，必须要过报审办主任这一关。
他如果卡住，那片子就送不出去，更别说上映的事情。
原来，那花臂年轻灯光师还有点后台。
对此，沈飞没有半秒的考虑，依旧平静开口道。
“我不管他是谁的侄子，十分钟后我要开拍，灯光如果还不能根据工单进行调整，你们这一组灯光组的所有人，全给我离开。”
沈飞他还真的不怕。
实在不行，直接让王劲淞去找北电大师兄，如今的中影董事长韩三坪总可以吧？
听沈飞如此不留情面，灯光组组长立即着急道。
“不至于，不至于......”看了看一旁的王劲淞，发现毫无反应，似一点不关心他们的对话。
灯光组组长只能姿态再放低一些，求饶道。
“厂里最近没接到什么大活，这一组兄弟们全靠《误杀》这单开饭，你这一下子清退我们，那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直到这时，王劲淞才放下手中的几张工单明细表，转过头看了眼灯光组组长。
“立即根据工作明细，把灯光调好，要不然，我不保你。”
“没问题，给我五分钟，保证解决。”
离开之前，灯光组组长还不忘补了一句。
“我之前其实叮嘱过，让他们一定要按着工单走......嗨！算了，我不解释，这都是我的问题，我刚才去警长室查看灯光布置，一下子没看过了。”
等人离开，王劲淞看着台面上的工单沉默片刻，然后一把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误杀》剧组所有部分注意，我是王劲淞，往后的拍摄期间，一切事务，沈飞的话，就等于我的话，谁要不听安排，沈飞可以随时清退任何人。”
话音落下。
刘艺菲看了沈飞一眼，然后又把视线移到王劲淞身上。
她哪里不清楚。
王老师这不单单是帮沈飞立威这么简单。
他这是完全认同了沈飞的现场调度能力。
果然。
撂下对讲机后，王劲淞抓起台面上的工单，对沈飞笑笑道。
“这工单你还有用吗？”
“有，也没有，怎么了。”沈飞不明白什么意思，反问了一句。
王劲淞对折两次，放入口袋，“没事，今天我帮你盯一天，往后有解决不了的事你再找我。”
听他这么一说，刘艺菲着急了，“啊！王老师你帮忙看着，万一拍摄出现......”
王劲淞摆手打断，嘴角抽了一下。
“我一个堂堂北电副院长，总不能让我天天呆这看沈飞这臭小子忙活吧？我事还多着呢！”
沈飞听后往王劲淞身边靠了一靠。
“老师，你这定海神针不在，我心不安啊！”
“滚蛋！少在我面前假惺惺。”
就在两人打趣之时。
换上一身曼谷警长服，画好妆的蒋文丽走了进来。
“呀！气氛还挺不错啊！沈飞，我准备好了，咱这场重头戏，什么时候开拍?”
“十分钟后。”
沈飞随口回了一句，蒋文丽跟刘艺菲却双双露出诧异表情。
“啊！我就这么一说，你还真的十分钟后啊！这灯光各方面的工作，不得调试个一两个小时，我们也好借此机会排排戏先啊！”
“蒋老师，我相信你可以的。”沈飞对蒋文丽笑了笑，然后扭头看向另一侧的刘艺菲。
“师姐，我也相信你可以的。”
“可是......”
“不用可是，我亲自帮你排了几天这场戏，你没问题的。”
刘艺菲犹豫几秒后，硬着头皮苦笑道。
“那好吧！一会要拍的不理想，你不准骂我。”
“看你说的，我敢吗我？”
“......”
十分钟后，灯光组组长回来汇报已经解决。
沈飞对着刘艺菲两人点点头后，两人会意立即离开导演室。
等到监视器里出现两人身影，并站好位后，沈飞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准备，《误杀》第一场，第一镜，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