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废堆寻古物，炉残币母藏锈中
七月底的日头毒辣，白晃晃的阳光直直砸在废品站的铁皮顶棚上，烤得整个院子热浪翻滚。空气里铁锈味浓重，混杂着尘土，一呼一吸都呛人。
站长昨天从城郊一处废弃的土高炉场地拉回来一大车废金属，是当年大炼钢铁时代遗留下来的堆积废料。大大小小的铁块、锈蚀钢锭、熔化后冷却结块的杂金属乱糟糟堆成一座小山，黑褐色锈壳厚得像一层硬甲，全部按统一价，论堆称重收购。
站长叼着旱烟袋，远远冲着林辰和麟岐喊：“辰子，麟岐！抓紧分拣这堆废货！里面大块的钢料挑出来单独码好，其余碎铜烂铁全部归到一堆，下午收购站过来过磅，耽误了扣你们俩的工分！”
“知道了站长！”林辰应声，随手把草帽往下压了压，挡住刺眼的日光。
麟岐拿着铁耙，抹了一把额头上滚滚而下的汗水，低声跟林辰吐槽：“这堆东西全是当年大炼钢铁剩下的杂铁，烧得一塌糊涂，里面能有啥好东西？纯粹是费力不讨好。”
在所有人眼里，这一堆就是当年土法炼钢炼废的残料，混杂着泥土、砂石、熔渣，没有半点价值，只能当做普通废铁卖掉。
林辰没说话，手里握着一把小铁撬，慢慢在金属堆里翻找。前世常年泡在收藏圈，古铜器、古钱币、金属冶铸件的特征他一眼就能分辨。别人只看重量，他看的是锈色、器型、铸造痕迹。
他扒开几块粘连在一起的焦黑铁块，一股厚重的铜锈气息飘了出来。
“哎，这里有一坨不一样的。”
林辰停下动作，用撬棍小心把那团被熔渣裹住的金属块撬出来。拳头大小，大半被黑褐色的烧结废渣包裹，和周围的废钢牢牢粘在一起，表面凹凸不平，看着就像一块炼坏的废疙瘩。
麟岐凑过来瞅了瞅，皱起眉头：“这块铜疙瘩？烧得变形了，怕是当年炼废的铜料，顶多卖点废铜钱。”
“不一定。”
林辰蹲下身，拿小石块一点点敲掉外层烧结的废渣。碎屑簌簌往下掉，随着外层焦壳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厚重的熟铜质地，局部还能看见古朴的器壁弧度，隐约能看见一道浅浅的回纹。
残件只有炉身下半截，炉口、炉耳全都缺失，是一件残破的香炉躯体。
林辰指尖轻轻摩挲铜面的包浆，心脏微跳。
是宣德炉残件。
当年大炼钢铁，家家户户把铜器搜出来扔进土高炉熔炼，无数古铜珍器毁于一旦。这件宣德炉来不及完全熔透，半熔化冷却之后，混在废渣里埋了几十年，侥幸留存下一部分炉体。
完整宣德炉价值连城，就算只剩半截残躯，也是古铜重器，后世藏家愿意出高价收购。
麟岐看不懂门道，只觉得就是一块烧变形的旧铜，随口道：“就算是旧香炉，都烂成这样了，还能值钱？”
“残了，依旧是古物。”林辰简单一句带过，没有细说天价，“先单独放一边，别跟普通废铁混在一起。”
他继续向废料堆深处翻寻。扒开一堆碎铁屑，几块薄薄的金属片滑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铜钱。
质地坚硬厚重，不是流通的薄铜币。上面刻着清晰的钱币文字轮廓，边缘规整，是铸钱用的模具——铁母。
古钱币铸造，先做母钱，再翻砂铸币。铁母就是用来翻制铁钱的原始模具，存世极少，属于钱币收藏里的硬通货。
林辰拿在手里，擦掉表面浮锈，目光一凝。
旁边还连着一小块残破的钱币残片，币面残存半行文字，字形古朴，笔画特殊。
大齐通宝。
林辰呼吸微微一顿。
大齐通宝，五代时期的名珍古币，存世极罕，属于古泉五十名珍之一。完整真品世间寥寥数枚，眼前这一块虽然只剩小半残币，边缘缺损，但是文字、铜质、锈色全部对得上。当年大炼钢铁，这枚古币被投入炉中，半熔之后冷却断裂，混在废渣堆里沉睡至今。
麟岐看着林辰手里这几样东西，一头雾水：“辰子，这几片铁片子、碎铜钱，又是什么门道？”
“这是铸钱用的模具，叫铁母。这个残片是大齐通宝，古泉珍品。”林辰低声解释，“完整的真品，以后是天价。就算只是残件，也远胜普通废铜烂铁。”
麟岐听得头皮发麻。
上一次是半卷古画，藏在旧书里的绝版邮票；今天在人人嫌弃的大炼钢铁废渣堆里，又刨出宣德炉残件、铁母，还有大齐通宝残币。
这些在站长眼里只配按斤称、几分钱一斤卖掉的破烂，在林辰手里，件件都是宝贝。
“我的天……这堆废铁堆里面，居然藏这种东西。”麟岐下意识压低声音，紧张地回头瞟了一眼远处抽烟的站长，“千万别被站长看见了，不然肯定要没收。”
“放心。”林辰把宣德炉残件、铁母、大齐通宝残币小心收拢，用一块破旧的麻袋碎片层层裹紧，塞到废品堆一处隐蔽的夹缝，“先藏在这里，等收工，咱们悄悄带走。”
一车大炼钢铁遗留的废金属，绝大多数都是不值钱的废渣废铁，论堆称重，按废铁价处理。所有人都只盯着重量，没人会想到，废渣之中，藏着数件足以震动收藏圈的古物。
麟岐拿起铁耙继续分拣废铁，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别人来废品站，是出卖力气换微薄工钱。而林辰，是在时代遗留的废墟之中，捡拾被世人遗忘的珍宝。
林辰站起身，继续在金属堆里缓缓翻找。
大炼钢铁毁掉了无数古物，可同样，也有少量器物侥幸没有彻底熔毁，深埋在废渣之中。这一座废铁小山，说不定还有更多惊喜。
“抓紧干活，别露异样。”林辰轻声叮嘱麟岐，“这批货，只是开胃菜。”
毒辣的日光依旧炙烤着废品站，废铁堆锈气弥漫。两个少年埋首在堆积如山的锈蚀金属之中，一边应付站长交代的分拣活计，一边守护着废渣底下，跨越千年的古物。